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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抬起頭來,望著那雪亮的劍花眼前綻放。
而李絕舉手橫劍,微微垂首向著星河行了個禮:“請三姑娘……多多指教。”
少年桀驁不遜的目光,此刻卻顯得極其柔和馴順。
就彷彿還是那個在縣城、半夜跳到她房內的乖巧懂事少年。
星河隻覺著像是吃了一杯很澀很苦的酒,心中說不出的滋味,她舉手端起旁邊冇喝的茶,慢慢地啜了口:“不敢。”
將茶杯放下,星河不再看李絕,而是抬手拂了一個音。
這個音調響起的一刹那,庾清夢先已經聽出了星河要彈的什麼,在座的眾人冇有比她更懂古琴的,連對麵的敬妃,起初都一派茫然不知。
而庾清夢在聽出之後,立刻看向李絕,她想看看這小道士到底能不能應對妥當。
李絕盯著星河,長劍在身前做了個起勢,就如人劍合一,動作乾淨利落,從容不迫。
庾清夢本是因為知道星河跟李絕之間的情愫,所以是用一種考察的眼光看李絕的,但是見他動作瀟灑自如,便知道這少年果然身懷絕技,臨陣不慌。
星河的曲調是極緩慢沉鬱的,所以李絕的劍勢也很慢,就如同太極劍的起勢。
尋常的劍舞,多都是快劍,眼花繚亂才最吸引人,但也最容易糊弄。
這般緩慢的起勢,這卻最考驗持劍人的功力,因為動作越慢,就越容易露出瑕疵,比如手抖,比如劍斜,動作不調之類。
但是就算在所有目光的注視下,這少年的手竟仍是極穩,身姿如鬆,而行雲流水。
每次出劍,收回,甚至落勢,都正在琴音的起伏之上,分毫不差。
可見他的自控何其難得。
星河彈了幾個音,到底不放心,悄悄地抬眸打量。
卻見李絕正俯身橫劍斜掃,也不知他是怎麼做到的,從俯身到挺身往後,斜倒下腰。
那勁瘦的腰身就如同一杆柔韌的竹枝,傾斜至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百折不倒。
星河心頭一動,手底琴韻一轉,已經加快了。
琴音淙淙鼓盪而出。
而如同心有靈犀般,李絕縱身一躍,身形便如同遊龍出水,輕靈自在,長劍在他的手上,跟先前的柔靜不同。
氣勢一改,就多了幾分清厲肅殺,刷刷地劍招起,由慢到快,到極快!
逐漸地,那雪亮的劍光跟月白的影子交織在一起,少年的身形被籠罩在一團劍光之中,如同騰雲駕霧的仙人,又像是九天而下的劍仙,隨著那琴音上天入地,四海遨遊。
歎爲觀止!殿內發出了此起彼伏的驚呼,連皇後孃娘也忍不住抬手掩口。
星河雖然手上不停,眼睛卻已經忍不住看向李絕,她滿心震撼,而忘記了之前的驚懼,懊惱等等情緒。
起初是她的琴音引領著李絕,但直到現在,她發現是李絕在領著自己似的,她完全身不由己地撫弄著琴絃,而目光則追隨著那道發光的影子!
她冇法兒不看,因為他周身的光,是那麼的耀眼。
而與此同時,星河心中竟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原來,他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麵!
乖巧,暴戾,光芒四射……到底哪個纔是真的他。
她到底瞭解他多少!
琴韻裡不知不覺多了些迷惘,或者憂憤,琴音也慢慢地低了下來。
旁邊的庾清夢好不容易將目光從李絕身上收回,重新看向星河,卻見她垂著眸子,長睫之下,似乎有水光閃爍。
琴音一變,李絕的劍招也自然放緩了。
清清冷冷的雙眸掃向星河的方向,腳尖點地,李絕閃身一躍,長劍向著星河桌上挑去!
星河低著頭,並冇有察覺,可週圍的人都看的清楚,驚呼聲愈發大了!
惠王都忍不住站了起身:“三弟……”
不禁脫口而出!
敬妃在旁聽得仔細,微微揚眉。
手中的長劍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貼著桌麵刺過去,原本放在桌邊的那杯星河隻喝了一口的茶杯,竟給他挑在了劍刃上。
手腕發力後撤,那茶杯穩穩地給帶到跟前,李絕垂首,竟自銜住了那小小地白玉杯。
微微抬頭,目光低垂斜睨向星河,杯中的茶自唇間滑落,一飲而儘!
涼茶入腹,卻宛如滾燙烈酒。
杯子上似有她唇間甜香,醺醺然地竟讓人平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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