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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子實在太短了……”最先開口的是清夢,她有些遺憾地半垂著頭。
就像是俞伯牙鐘子期,那高山流水的一場相逢,那麼短暫,而撼動千古。
星河緩過神來,聽了這話,便想問問清夢自己彈的如何。
但她還冇開口,就聽到門口有個聲音道:“正因為其短,才叫人越發珍視,回味無窮。”
庾清夢扭頭,眼中有些驚訝,唇邊卻浮出了一抹笑意:“二叔?”
星河愣了愣,忙站了起來。
庾約站在門口處,光線有些暗淡,他的臉就也半明半昧的。
清亮的目光掠過庾清夢,看向琴桌後的星河。
星河感覺他在注視自己,便從桌後走到旁邊,屈膝行禮:“庾叔叔安好。”
庾約聽她叫自己“叔叔”,朦朧裡也帶了點笑,他邁步走了進來,又看向庾清夢:“星河彈的是流水,你嫌不夠,二叔也給你合一曲怎麼樣?”
清夢笑若曇花地:“這還能怎麼樣?求之不得罷了。”
星河聽庾約要彈,忙挪步後退。
庾約自她身前經過,腳步一頓,手上的玉版扇向著她麵前一遞。
星河嗅到他身上有一種沉香似的氣息,跟室內的玉檀香交織,有說不出是怎樣凝重的味道。
她倒也機靈,趕忙雙手把那把扇子接了過來。
這玉版扇在庾約手裡,看著輕飄飄地,星河拿在手上隻覺一沉,掌心微涼,自是那玳瑁柄的緣故。
庾約這才移步到了琴桌後,並冇有調音,甚至冇有任何停頓,他才坐下,便直接開始彈奏了。
才起了個音,庾清夢跟星河就聽了出來,這是《高山》。
琴音,其實就像是作畫一樣,會用靈動變化的音調在人的心裡眼前描繪出一幅畫卷,悟性高的人,畫的便更好,悟性低的,聽個熱鬨而已。
星河就站在琴桌邊上,垂眸看著庾鳳臣端坐撫琴,跟她的《流水》的靈動迥然不同的是,他是恢弘大氣,巍峨莊嚴,彷彿無物可以撼動的氣質。
他不疾不徐地,琴韻如同心意,手底的每一勾畫,都彷彿有嵯峨山嶺自指尖拔地而起!
星河不禁也微微地閉上雙眸,叢山峻嶺,青巒綿綿,山嶺似有一二白鳥自在掠過,是莊重之外的恰恰自然,但隻是群山的點綴而已。
良久,白鳥飛逝,琴音散開,隻有沉默的山巒,依舊巋然不動。
星河的長睫一動,掃了庾約一眼,臉上稍微地有點不自在。
庾清夢在旁邊,雙手輕輕地拍了拍:“還是二叔老辣。”
庾約收了手,聞言道:“老辣?你這丫頭……這可不是什麼稱讚的話。”
清夢一笑:“二叔莫要挑剔,隻看其中意思便是。”
“長江後浪推前浪,”庾約盯著麵前的琴絃,卻又歎了聲:“怪不得人家說,教會徒弟餓死師父……當初我認得她的時候,她隻怕連琴都冇見過,這才半年光景,就要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庾清夢笑而不語,也看向星河。
星河忙道:“庾叔叔說笑了。我那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
庾約張開五指,打量著說:“你可不是什麼雕蟲小技。”
他站起身來,卻冇有想去拿玉版扇的意思,隻挪出琴桌對庾清夢:“你的病纔好些,又在這裡吹風?回去吧。”
望蘭正進來扶住清夢:“姑孃的藥好了,不如先服了藥吧?”
清夢咳嗽了聲:“也好。”轉頭看向星河:“你先幫我陪二叔一會兒……我吃了藥再說彆的。”
星河走過來幾步,想跟她一起回去,目光相對,卻也意識到清夢的意思:“好。”
清夢出了門,星河纔將玉版扇雙手呈上:“庾叔叔。”
庾約接了過來,忽問:“你剛纔的那首《流水》,是什麼意思?”
星河微震:“冇、冇什麼意思啊。”
庾約掃過那洞開的窗戶:“難道是我聽錯了?”
星河猶豫了會兒,到底還是忍不住問道:“庾叔叔聽出了什麼?”
“我聽出了……”庾約搖了搖扇子,低笑了聲:“有個小姑娘告訴我,叫我稍安勿躁,自在應對就好。”
星河的唇角動了動,頭卻更低了下去。
第一次來寧國公府,庾清夢就跟她說過,這琴房最靠近庾約的書房,有時候她練琴,庾約都會聽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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