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金山口離沈家並不遠，快馬加鞭的話，一個半時辰就到了。\\n\\n馬車到山腳下的時候，隻有天賜一個人等著。\\n\\n衛東君第一個跳下車：“十二呢？”\\n\\n天賜指指山上：“十二爺在上麵打點，他讓我等在這裡。”\\n\\n衛東君：“以前打點的事，不都是小天爺你嗎？”\\n\\n天賜：“十二爺說，這裡不是彆處，是皇家陵墓，萬一惹上麻煩，他哥能想辦法。”\\n\\n衛東君扭過頭，剛想衝寧方生說一句“十二也學聰明瞭”，目光掃見寧方生的臉，話卡在了喉嚨口。\\n\\n寧方生瞥了衛東君一眼，抬腿往山上走。\\n\\n山路上空無一人，頭頂幾隻寒鴉，撲撲飛過來，又撲撲飛過去，一聲比一聲叫得淒慘。\\n\\n也是奇怪。\\n\\n原本太陽好好的掛在天上，幾步山路一走，太陽一下子不見了蹤影，隻剩下陰風穿過林間，聲聲似泣。\\n\\n寧方生在枉死城七年，不止一次想過自己死後，會被埋在哪裡，墳頭是怎麼樣的，碑上刻了哪幾個字……\\n\\n父親的陵墓他是見過的，大得望不到邊，有神道，有寶頂，有明樓，氣勢恢宏。\\n\\n而這一處……\\n\\n幾乎是蜷在荒坡之間，一座黃瓦碑亭孤零零地聳立著。\\n\\n無神道，無寶頂，無明樓，隻有殘牆衰草，替一個被抹去的皇帝，守著七年的冷清與不甘。\\n\\n剛剛衛承東問他，一會兒要去看自己的墓，是什麼樣的心情？\\n\\n心情很苦。\\n\\n像吃一肚子的黃連，滿腹寒涼鬱結。\\n\\n他怎麼都想不到，自己身後的歸宿竟是這般的破敗。\\n\\n“寧方生。”\\n\\n陳器從坡上大步走下來：“這裡一共有兩戶守陵人，李守忠是其中一戶。”\\n\\n寧方生：“都打點好了？”\\n\\n“放心吧，有錢能使鬼推磨。”陳器一勾頭：“跟我來。”\\n\\n寧方生輕輕一扯陳器的衣裳：“你見著他的人了？”\\n\\n“遠遠瞧了一眼。”\\n\\n“怎麼樣？”\\n\\n陳器扭頭看了寧方生一眼，咬咬唇：“一會兒你見了就知道。”\\n\\n……\\n\\n沿著殘牆一路往裡，又是一番景象。\\n\\n路兩邊肆意生長的野草，被拔得乾乾淨淨，殘牆邊的幾株早梅，含苞待放，就連枝丫都修剪得整整齊齊。\\n\\n半路，有個小丫頭等著。\\n\\n那小丫頭見陳器過來，一跺腳：“你倒是快點哎，一會兒我娘就該喊我吃飯了。”\\n\\n陳器忙解釋道：“這是另一戶守陵人家的小女兒，叫大梅子，她對這裡的情況熟悉，順便我讓她帶路。”\\n\\n“你們跟上。”大梅子撒腿就跑。\\n\\n寧方生幾個趕緊跟過去。\\n\\n跑出幾十丈，大梅子突然停下來，小手一指：“人在那兒呢。”\\n\\n順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隻見小小土丘旁，一個滿頭白髮的灰衣老人，正撅著屁股，趴在地上鏟著什麼。\\n\\n鏟什麼呢？\\n\\n鏟青石磚縫隙裡長出來的枯草。\\n\\n最後一根鏟完，老人屁股往後一坐，拿過身邊的小麻袋，把地上的枯草裝進去。\\n\\n他裝得很細心，一根都冇有落下。\\n\\n陳器碰碰大梅子：“這草往邊上一扔得了，乾嘛要裝進麻袋啊。”\\n\\n“何止把草裝進麻袋啊，就是樹上掉的枯枝，他都要撿回去。”\\n\\n大梅子哼哼：“等回了家，他就把那些枯草啊，枯枝啊，一根根地捋順了，再堆到牆角。”\\n\\n陳器：“為啥啊？”\\n\\n大梅子搖搖頭：“鬼知道呢。”\\n\\n陳器：“他每天都會來嗎？”\\n\\n大梅子：“就是天上下刀子，他都來，害得我們家也不能偷懶，其實，偷點懶那些貴人們誰知道呢。”\\n\\n陳器：“你們家的人呢，怎麼不見在墳上？”\\n\\n大梅子撇撇嘴：“我們家可管不著這墳，他也不讓我們管，我和我弟靠近一點都不行，他會罵人，罵得可凶了，我們背後都叫他死太監。”\\n\\n陳器見寧方生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忙輕聲問道：“要過去嗎？”\\n\\n寧方生彷彿冇有聽見陳器這一問，腳下一動不動，目光仍定定地落在那個白髮老人身上。\\n\\n老人把麻袋放到一邊，又開始清掃灰土。\\n\\n灰土聚攏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將灰土統統裝進去，然後，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墳前，又將灰土倒到墳上。\\n\\n冇聽說李守忠是個瘸腿的啊。\\n\\n陳器：“大梅子，他的腿……”\\n\\n“前年下大雪，他在墳前滑了一跤。”\\n\\n大梅子撓撓頭：“其實，我爹早八百年就勸過他，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下雪天就彆往外頭跑了，老老實實在屋子裡烤烤火，他不聽，瞧，這不落下病根了。”\\n\\n你這丫頭，嘴皮子挺利索啊。\\n\\n陳器下巴一抬：“那籃子是乾什麼的？”\\n\\n有一隻籃子放在樹下。\\n\\n上麵蓋著一層青布。\\n\\n大梅子眨眨眼睛：“那裡麵可是好東西。”\\n\\n“什麼好東西。”\\n\\n“你看了你就知道。”\\n\\n話落，老人朝樹下走去，把籃子拎到石碑前，掀開上麵的青布，從裡麵端出兩道菜，一碗飯，最後又拿出一隻茶壺，一隻茶盅。\\n\\n茶盅倒滿茶，放在最前麵。\\n\\n菜和飯，放在茶盅的後麵。\\n\\n一切擺好，老人從懷裡掏出一雙筷子，放在飯碗上，叉著腰，衝遠處喊了一聲：“小主子，要吃飯了，快回來！”\\n\\n這一嗓子叫出來，寧方生紅了眼眶。\\n\\n他小時候調皮，屋裡待不住，總喜歡往園子裡跑。\\n\\n園子和正房隔得遠。\\n\\n吃飯的時候，娘聲音弱，喊他，他聽不見。\\n\\n後來就換了李守忠喊。\\n\\n到飯點，李守忠便走到院門口，手一叉腰，丹田一用勁，那一嗓子喊得中氣十足。\\n\\n他聽到喊，就撒腿往前院跑。\\n\\n玩了一上午，口乾舌燥，他進屋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喝半盅茶。\\n\\n茶水要溫的。\\n\\n燙的，冷的，他都不喜歡。\\n\\n喝完這半盅茶，解了渴，他纔開始吃飯。\\n\\n“看到了吧，那裡麵是好茶好飯呢，天天供，每天的菜都不重樣，我們活人都吃不著。”\\n\\n大梅子嚥了口口水。\\n\\n“自己吃茶水泡飯，卻給死人吃那麼好的東西，我爹說，他的棺材本，都花在這頓吃食上了。”\\n\\n陳器：“守陵人不是有俸祿嗎，供品不也是朝廷出錢嗎？”\\n\\n大梅子：“對啊。”\\n\\n陳器：“那還要他掏什麼棺材本？”\\n\\n大梅子翻了個白眼：“他那兩個菜，哪裡是普通的菜，食材都是供給皇帝佬兒吃的，精貴著哩，他的那點俸祿，塞牙縫都不夠。”\\n\\n一時間，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疑惑地朝寧方生看過去。\\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