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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趙玄同看著郭氏眼裡的恐懼和倉皇，心裡無比的暢快。\\n\\n這些事情壓在他心口很多年，沉甸甸的，像塊石頭一樣，再不說出來，就得帶進棺材了。\\n\\n“你坐上了後位，六宮之首，以為從此天下太平，誰曾想父親外頭藏了個寧氏，寧氏還生了個兒子。\\n\\n郭太後啊，你還記得小時候，你常對我說的一句話嗎？\\n\\n你說，兒子啊，你有個弟弟養在宮外頭，你可得加把勁好好讀書啊，千萬不能讓外頭的那個，把你比了下去。”\\n\\n郭太後顫顫道：“怎麼，我說這話也有錯嗎？”\\n\\n“你不是說，你這個做母親的，事事處處都是為了我好嗎？”\\n\\n趙玄同冷笑一聲：“你說這話當真是為我好嗎？就冇有為了你皇後的麵子？”\\n\\n趙君陽進宮，我比誰都開心。\\n\\n我有弟弟了，他隻比我小幾歲，他會和我一起讀書，一起吃飯，一起睡覺。\\n\\n這麼多年，我都是一個人，連個同齡的玩伴都冇有，多無聊啊。\\n\\n你是怎麼叮囑我的？\\n\\n你說，兒子啊，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弟弟這個人，看著蔫蔫的，心裡指不定在打什麼主意，你得留個心眼，彆什麼都傻乎乎的。\\n\\n你又說，兒子啊，從古至今，曆朝曆代，那張龍椅都是你爭我奪，血流成河，你的心要狠一點，硬一點，才能坐得穩那把椅子。\\n\\n可當著我父親的麵呢？\\n\\n你對趙君陽比對我這個親兒子都親，每一回，你都親熱地拉著他的手，誇他這裡好，那裡好。\\n\\n父親哪裡知道，其實你的背後一直藏著一把刀，這把刀時時刻刻都對準了趙君陽。\\n\\n郭太後，世人都說我長袖善舞，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憑著三寸不爛之舌，才能從瓦剌的長刀下活下來。\\n\\n可世人不知道，我這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都是從你身上學來的。”\\n\\n聽到這裡，郭太後深深吸了一口氣：“所以，皇帝認為，這也是我的錯？”\\n\\n“不，不，不，這不是你的錯，我隻是想藉由這個告訴你……”\\n\\n趙玄同臉上一抹詭異的笑。\\n\\n“什麼樣的娘，養出什麼樣的兒，我的貪生怕死，口蜜腹劍，心狠手辣，都是跟你學來的。\\n\\n趙君陽與其說是死在我手上，不如說是死在你手上。”\\n\\n說罷，他突然頭一昂。\\n\\n“趙君陽，你給我聽清楚了，冤有頭，債有主，你真正的仇人是她，你該索命的人，是她；該下到十八層地獄的人，也是她！”\\n\\n十八層地獄？\\n\\n郭氏被這言語中的惡毒，給徹底驚到了，以至於全身上下止不住地發抖，臉色慘白無比。\\n\\n她做夢都冇有想到，趙玄同怕死怕到，竟然要把過去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她的頭上來。\\n\\n這就是她掏心掏肺，養他幾十年的下場嗎？\\n\\n這就是她哭爹爹，求奶奶，把他從瓦剌救回來的下場嗎？\\n\\n這就是她絞儘腦汁，佈局幾年，千方百計把他從冷宮裡弄出來的下場嗎？\\n\\n不。\\n\\n這不是她的下場。\\n\\n這是她的報應。\\n\\n是她郭禮蘭搶了彆人孩子的報應！\\n\\n是她害死寧夫人，兵變雨夜的報應！\\n\\n“君陽啊，母後錯了！”\\n\\n郭太後情緒瞬間激動起來，啞著聲嘶吼。\\n\\n“母後不該把你推下去，你做皇帝，比他好十倍，好百倍，好千倍，母後愧對你，愧對趙家列祖列宗啊！”\\n\\n“太後，說句人話吧。”\\n\\n趙玄同聲音近乎於咆哮。\\n\\n“你害死寧夫人，把我從冷宮裡救出來，當真是看不得我在冷宮受罪嗎？就冇有私心嗎？”\\n\\n郭太後被質問的一怔：“我……我有什麼私心？”\\n\\n“你的私心……”\\n\\n趙玄同拖長了調子，陰惻惻一笑：“就是嫉妒啊！”\\n\\n郭太後氣得兩個鼻孔一張一合：“趙玄同，我是堂堂太後，這世間最尊貴的女人，我要嫉妒誰？”\\n\\n“你嫉妒趙君陽啊。”\\n\\n“我……我……為什麼要嫉妒他？”\\n\\n“因為他長得好，讀書聰明，就連做皇帝，都比我做得有模有樣。”\\n\\n瘋了。\\n\\n這人瘋了。\\n\\n郭太後氣得咬牙切齒：“我一個長輩，為什麼要嫉妒一個小輩？”\\n\\n“那是因為，趙君陽的親孃寧夫人，和我父親心裡的那個女人，長了一副相同的眉眼。\\n\\n趙君陽的眉眼像他娘，也就意味著，他的眉眼像那個女人。”\\n\\n趙玄同一字一句，像毒蛇吐信。\\n\\n“郭太後啊郭太後，你機關算儘一輩子，費儘心機一輩子，也冇走進我父親心裡半步，所以，你才嫉妒啊！”\\n\\n彷彿一道致命的符咒，瞬間擊穿了郭禮蘭一生的偽裝，她隻覺得心臟致命收縮，然後轟然碎裂。\\n\\n世間萬物在這一刻都失了色，隻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涼與劇痛。\\n\\n她根本站立不住，連連後退數步，無聲無息地跌坐在椅子上，臉色死一樣的灰敗。\\n\\n而這時，趙玄同也彷彿力竭了一般，撲通一聲坐到床榻上，胸口一起一伏，不停地喘著粗氣。\\n\\n真痛快啊。\\n\\n憋屈了幾十年的委屈，不甘，憤恨，統統倒出來，也撕開了母慈子孝的那層遮羞布。\\n\\n其實，那層遮羞佈下麵，還有她對他婚事的擺弄，對吳家的偏心……\\n\\n不說了，統統不說了。\\n\\n反正，最後下地獄的人是她郭太後，這就足夠了！\\n\\n足夠了！\\n\\n趙玄同剛想咧嘴露出一記勝利的笑，突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n\\n馬一心聽到“咚”的一聲，趕緊衝進來，一看皇帝倒地，嚇得連聲高喊：“太醫，快去請太醫……”\\n\\n太醫匆匆來了，來的還不止一個。\\n\\n他們手忙腳亂地把皇帝抬上龍床，又手忙腳亂地替他紮針，掐人中。\\n\\n其中一個太醫見太後愣愣地坐著，又跑過來替她請脈。\\n\\n郭禮蘭一把揮開太醫的手，強撐著站了起來。\\n\\n她站得很吃力，搖搖晃晃的，但沒關係，咬咬牙就過去了。\\n\\n這麼多年，她從郭家到吳府，到太子府，到皇陵，到皇宮……每一次危機，她都是咬牙挺過去的。\\n\\n郭禮蘭冇有再看皇帝一眼。\\n\\n話說到這個份上，母子的情分算是徹底地斷了，這人是生是死，已不在她心上。\\n\\n她現在就想回到自己的屋裡，躺在那張她躺了幾十年的床上，好好睡上一覺。\\n\\n再順便想一想，她當真對趙君陽是嫉妒嗎？她當真冇有走進過趙亦時心裡半步嗎？\\n\\n郭禮蘭挺直了腰背，一步一步往殿外走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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