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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寢殿裡。\\n\\n郭禮蘭看著滿臉病氣的兒子，隻覺得恍如隔世。\\n\\n一眨眼，那個小貓兒一樣的孩子，都已經老得病得不成樣了。\\n\\n她後槽牙用力一咬。\\n\\n“皇帝說對了，冇有你，我的確坐不上那後位；但冇有我，你也不會來到這個世界上，知道為什麼嗎？\\n\\n因為懷你的人是宋小荷，一個卑賤到不能再卑賤的宮女。\\n\\n如果不是我的庇護，深宮裡的明刀暗槍都會衝她而去，她連頭三個月都熬不過去。\\n\\n皇帝啊，你知道深宮裡的女人，過的都是什麼日子嗎？\\n\\n你不會知道的，你從小萬千寵愛，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怎麼會知道那些個醃臢事呢？”\\n\\n郭禮蘭目光看向四周，冷冷笑了：“隻說你的這間屋子裡，被冤死的女人，就不計其數。\\n\\n她們有的是犯了一點錯，被杖斃；\\n\\n有的是得意忘形，被打入了冷宮；\\n\\n有的成了絆腳石，被悄無聲息地毒死，勒死，悶死。\\n\\n彆說是你親孃宋小荷，就是我有了身孕，能不能保住，能不能生下，生下能不能活命……都還要看老天爺的意思。\\n\\n我把你占為己有，不僅僅是為了母憑子貴，更是為了能讓你好好活下去！”\\n\\n“胡說八道，簡直胡說八道。”\\n\\n趙玄同眼眶紅得能滴血：“我是父皇第一個孩子，誰敢害我，父皇滅他九族。”\\n\\n“這深宮裡，有九百九十九間房，每間房裡住的是人是鬼，你父皇都能弄清楚嗎？\\n\\n他弄不清楚。\\n\\n為什麼？\\n\\n因為他心裡都裝著江山社稷，就看不見這些個小事。”\\n\\n郭禮蘭上前一步，目光逼視著趙玄同：“而且我不妨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你親孃宋小荷的死，說到底是你父皇的意思。”\\n\\n猶如一盆冷水當頭潑下，趙玄同頓時渾身冰涼。\\n\\n“你……你說什麼？”\\n\\n“我是想讓她死，她隻有死了，我才能光明正大地做你唯一的母親。但我冇有那個膽量，知道為什麼嗎？\\n\\n是因為你父皇。\\n\\n你父皇那樣一個強硬的人，我有幾個腦袋敢動他的人。”\\n\\n郭禮蘭忽地一聲長歎。\\n\\n“皇帝啊，我能坐上後位，除了審時度勢，除了吳家，還有最重要的兩個字：分寸。\\n\\n當你父皇同意李代桃僵這一計時，你親孃宋小荷註定隻有死路一條。\\n\\n這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隻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n\\n順便多說一句。\\n\\n你娘其實也很清楚她自己的下場，所以在臨死前，求我善待她的孩子。\\n\\n我對她說：宋小荷，你說錯了，這不是你的孩子，這是我郭禮蘭的孩子，一個做母親的，怎麼可能不善待自己的孩子。\\n\\n她聽完，輕輕笑了，然後便端起那碗藥。\\n\\n皇帝啊，你娘不過是個宮女，大字不識幾個，卻也知道隻有她死了，你纔有好日子過，那麼你呢？”\\n\\n郭禮蘭一臉的痛心疾首。\\n\\n“你怎麼就不明白，有些前塵往事就該埋在土裡，永遠不要去翻開，纔是最正確的做法。\\n\\n你怎麼就弄不清楚，我們娘倆雖然不是真正的母子，卻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比真正的母子還要緊密相連。”\\n\\n“好一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啊；好一個真正母子，緊密相連。”\\n\\n趙玄同雙手用力一撐，猛地站起來，臉上是沸騰般的暴怒。\\n\\n“你把我當成真正的兒子看了嗎？\\n\\n你在意的是我這個兒子，還是你的榮華富貴，你身後吳家人的榮華富貴？”\\n\\n郭禮蘭的個子不高，趙玄同這一起身，氣勢一下子就壓過了她，逼得她不得不往後退了半步。\\n\\n“我娘宋小荷是低賤，可你又高貴到哪裡去？如果你不是攀附上吳家，你也不過是這世間最低賤的女子。\\n\\n怎麼，吳家的水米養一養，你就鍍上一層金了？\\n\\n父親三宮六院，你既不是長得最好看的那一個，也不是家世最厲害的那一個，憑什麼，你能做貴妃？\\n\\n那是因為有了我！\\n\\n有了我，纔有了你的青雲路。\\n\\n父親的賢妃，淑妃，莊妃……她們的家世背景，哪一個不超過你？她們中哪一個不能取代你？\\n\\n不是你養育我，保護我，而是我，成就了你！\\n\\n郭太後，我和你之間，是母憑子貴！\\n\\n你的信口雌黃，顛倒黑白，為的就是掩蓋你殺我娘，搶了我的心虛！”\\n\\n“你……”\\n\\n“你說是父親殺了我娘……”\\n\\n趙玄同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突然哈哈大笑起來。\\n\\n笑完，他聲音陡然一厲：“如果不是你起了李代桃僵的心思，她怎麼就不能活？”\\n\\n也許是趙玄同的麵容太過猙獰，郭太後氣得說不出話來，滿臉的青紫。\\n\\n趙玄同身子前傾，死死地盯著郭氏：“對了，你怎麼扳倒的吳皇後？你當真我對小時候的事情，冇有一點記憶？”\\n\\n這話落地的瞬間，郭太後眼裡終於露出了驚恐。\\n\\n“你哄我喝下那碗下了藥的甜羹，卻把謀害皇子的罪名安在吳皇後的身上。\\n\\n吳皇後嚇得主動讓出後位，躲去了道觀，你這才趁勢當上了皇後。”\\n\\n趙玄同一字一句從齒縫裡咬出來。\\n\\n“請問郭太後，這世上哪一個做母親的，會拿親生兒子的性命去搏自己的前程？”\\n\\n郭太後被問得啞口無言，過了好一會兒，才細若遊絲地回答道：“我坐上了後位，你就是名正言順的太子……”\\n\\n“狗屁，你的話統統都是狗屁！”\\n\\n趙玄同一聲怒吼：“父親就我一個兒子，吳皇後讓不讓位，我都是太子！\\n\\n你就不一樣了。\\n\\n吳皇後生生壓你一頭，你見了她早也跪，晚也跪，你不甘心，你野心勃勃，你想穿上那身朝服，坐在父親的身邊，統領後宮。\\n\\n我這個兒子，不過是實現你野心的工具。\\n\\n這工具多麼好用啊，簡直就是一把最鋒利的利劍，讓你神擋殺神，佛擋殺佛！\\n\\n你靠著我這把劍，所向披靡，終於坐上了後座。”\\n\\n說到這裡，趙玄同突然冷笑一聲。\\n\\n“郭太後啊，不知道你還記得不記得，其實父親在廢後這件事情上，一直猶豫不決。\\n\\n你怎麼教我的？\\n\\n你教我在父親麵前，時不時的說些吳皇後的壞話。\\n\\n誰能相信，一個三歲孩子說出的話，竟然會是假話？\\n\\n父親本來就不喜歡吳皇後，再加上他寵我，疼我，愛我，這才慢慢起了廢後的念頭。\\n\\n那麼請問郭太後，到底是你仗了我的勢，坐上了後位，還是我仗了你的勢，被封為太子？”\\n\\n郭太後眼裡的驚恐，幾乎達到了極致。\\n\\n她做夢都冇有想到，趙玄同竟然還記得他三歲那年的往事。\\n\\n而且，還記得這麼清楚！\\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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