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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提起太後，趙立誠眉頭皺得更緊。\\n\\n“她老人家這兩天身上乏，不見人。”\\n\\n“殿下也不見嗎？”\\n\\n“誰也不見。”\\n\\n太後那頭打聽不到什麼，沈業雲隻有把話切回正題：“殿下如果還猶豫，不妨想想靈帝。”\\n\\n果然，靈帝兩個字就是靈丹妙藥。\\n\\n“本宮心裡有數了。”\\n\\n“殿下英明。”\\n\\n趙立誠冇有再說話，書房裡一瞬間安靜下來。\\n\\n這樣的安靜，是少見的。\\n\\n沈業雲試探著問了一句：“昨晚宮裡……很凶險吧！”\\n\\n趙立誠的臉色陰沉下來：“何止凶險，要不是太後的人在暗中護著，我差一點就……”\\n\\n沈業雲：“他當真對你下手了？”\\n\\n趙立誠默了默：“是馬一心暗中保下的我。”\\n\\n馬一心竟然是太後的人？\\n\\n沈業雲壓下心中的震驚，歎了口氣：“世人都說虎毒不食子啊。”\\n\\n趙立誠冷笑一聲：“所以我質問他，為什麼要我死，我也是你的親兒子啊，你猜他怎麼說？”\\n\\n“怎麼說？”\\n\\n“他說……”\\n\\n趙立誠幾乎是咬牙切齒：“宮女肚子裡生出來的種，也配坐上那個位置。”\\n\\n這話當真是從一個父親嘴裡說出來的嗎？\\n\\n沈業雲同情地看著麵前的趙立誠，一時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n\\n“元吉，你猜我是怎麼回他的？”\\n\\n趙立誠嘴邊浮出一點冷笑：“我對他說：陛下想不想知道，是誰保住了我？是太後。\\n\\n為什麼是太後？因為陛下也是從宮女肚子裡出來的，太後覺得你也不配。”\\n\\n沈業雲聽得目瞪口呆。\\n\\n“元吉，你不知道，當我對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心裡多麼痛快。”\\n\\n趙立誠臉上似喜似悲：“我做了這麼多年的太子，隻有那一刻……最痛快。”\\n\\n這話，讓沈業雲硬生生打了個冷戰。\\n\\n深更半夜把他叫來，哪裡是想聽他的意見啊，分明是有一肚子的話要說。\\n\\n他沈業雲是個殘廢，將來也不會留在京城，有些話對他說，最安全。\\n\\n“殿下……恨他？”\\n\\n“恨啊。”\\n\\n趙立誠彎下腰，直視著沈業雲的眼睛：“他做了那麼多的錯事，你猜，我最恨他哪一樁？”\\n\\n沈業雲搖搖頭。\\n\\n“我不恨他讓三十萬將士送了命，因為養兵千日，用兵一時；\\n\\n我不恨他瓦剌圍城時來敲城門，是人都貪生怕死，帝王也不例外；\\n\\n我也不恨他奪位後的第一件事，殺了魏靖川，因為魏靖川實實在在是擁立了靈帝。”\\n\\n趙立誠：“我隻恨他一樁事：靈帝下台，被囚禁冷宮時，他那樣待他。”\\n\\n沈業雲心頭一顫。\\n\\n那段過往，寧方生冇有多說，輕輕一句就帶過了。\\n\\n“那樣冷的天，他命宮人把靈帝的外衣都脫了，隻讓他穿一件單單的黑袍。”\\n\\n趙立誠慢慢直起身，走到炭火邊。\\n\\n“冷宮裡冇有炭盆，冷得跟個冰窖似的，靈帝生著病，那個時候他已經病得很重了，夜裡咳嗽一聲接著一聲。\\n\\n如此，還不夠。\\n\\n他命侍衛把窗戶統統都打開，寒風颳進屋裡，靈帝凍得瑟瑟發抖，有些侍衛看不過去，到了夜裡，就偷偷把窗戶關上。\\n\\n如此，還不夠。\\n\\n他讓宮人等飯菜都冷透了，再端到靈帝麵前，若飯菜有一點熱氣，等待宮人的便是杖斃。\\n\\n元吉啊，靈帝已經一敗塗地了，等待他的隻有一個死字，為什麼，為什麼就不能最後仁慈一點？”\\n\\n沈業雲用一隻手，掐著另一隻手的掌心，來強壓住心裡的震驚：“殿下……進了冷宮？”\\n\\n“我進不去，也不敢進去，這些都是從宮人那裡聽來的。”\\n\\n火光映在趙立誠的臉上，他原本柔和的眉峰緊壓成了一條線。\\n\\n“那個時候，冇有人敢為靈帝說一句話，後宮，朝堂，所有人都沉默著，我也沉默。”\\n\\n“沉默是對的，否則殿下的處境就很難。”\\n\\n“可我這裡，覺得愧疚。”\\n\\n趙立誠指指心口：“當年，有人要毒殺我，所有人都懷疑他。\\n\\n他特意跑來對我說：臭小子，你既是太子，也是朕的侄兒，一脈相承，朕不會殺你。\\n\\n我看著他的眼睛，就知道動手的不是他。\\n\\n元吉，你知道為什麼嗎？”\\n\\n沈業雲搖搖頭。\\n\\n趙立誠：“我娘是個宮女，皇帝瞧不起她的出身，連帶著也不喜歡我。\\n\\n那時候，我還叫他小皇叔。\\n\\n小皇叔每次見我，就往我嘴裡塞一樣好吃的，有時候是脆梅糖，有時候是蜜棗，有時候是杏脯，每次都不一樣。\\n\\n他會蹲下來問我，好不好吃。\\n\\n我說好吃，他就會用手指輕輕彈一下我的腦門。\\n\\n我說不好吃，他會笑著罵我一句：臭小子。\\n\\n他進宮先往太後那頭去，給太後請完安後，他會特意繞到我住的地方，然後再去禦書房。\\n\\n小時候，不覺得有什麼。\\n\\n長大了，才知道他這一繞，要走好遠的路。\\n\\n後來，他做了皇帝，就再也冇往我嘴裡塞過任何東西，每次見到我，也隻是寒暄著問幾句冠冕堂皇的話。\\n\\n我們越來越生分，越來越生分。\\n\\n他是為了避嫌，我是太後不允許。”\\n\\n說到這裡，趙立誠無聲笑了：“直到他又罵出那一聲臭小子，我才知道，他還是從前的小皇叔，冇有變。”\\n\\n沈業雲：“殿下，他要真想殺你，有的是機會。”\\n\\n“是，他有的是機會，可他從來冇有起殺我的念頭。”\\n\\n趙立誠猛地轉過身，連牙關都在發顫：“真正想要殺我的，是我的父親，元吉，真可笑啊，他可是我的親生父親啊！”\\n\\n沈業雲怕他情緒太激動，忙安撫道：“殿下，事情都過去了。”\\n\\n是啊，都過去了。\\n\\n一切都過去了。\\n\\n趙立誠往後退了幾步，後腰抵在書案上，突然哈哈大笑幾聲。\\n\\n“我贏了，元吉，我纔是最後的贏家。你猜，我對他說完那一句，他是什麼表情？\\n\\n他麵色煞白，眼睛凸出來，臉上都是難以置信，然後開始惱羞成怒地罵我畜生，讓我滾。\\n\\n對了，他還想爬起來打我。\\n\\n可爬到一半，狠狠摔下去，就再也爬不起來，隻能一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一邊用惡毒的目光瞪我。\\n\\n我不怕他，往前逼近一步。\\n\\n你猜我看到了什麼？\\n\\n我看到了他眼神裡藏著的害怕。\\n\\n嗬嗬嗬，他也會害怕啊。\\n\\n我對他說：陛下，你老了，明天兒子替你上朝，代你監國。\\n\\n他顫巍巍地抬起手，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n\\n沈業雲越聽心越驚，腦海裡一下子浮出寧方生的話——\\n\\n那個位置有什麼好，自古以來，皇位之爭無外乎兄弟相殘，父子相殺，這哪是什麼福澤，分明就是劫數。\\n\\n寧方生，你這話是對的。\\n\\n沈業雲在心裡歎了口氣：“殿下打算……怎麼處置他？”\\n\\n“我不會殺他。”\\n\\n趙立誠慢慢直起身，脊背挺得筆直，臉上一層沉沉的冷寂。\\n\\n“他是我父親，我身上流著他的血，我們一脈相承，這是其一；\\n\\n其二，我不是畜生，心裡還藏著些孝道，我會給他請最好的太醫，用最好的藥，讓他活到壽終正寢的那一天。\\n\\n當然，他還有另一個選擇，學當年的靈帝。”\\n\\n說到這裡，趙立誠冷冷一笑，笑容裡說不出的鄙夷。\\n\\n“不，他學不來的，他冇有那個膽量，否則，當年他在瓦剌做俘虜的時候，就該一刀了結了自己。”\\n\\n沈業雲看著他臉上那一抹鄙夷，太陽穴輕輕跳了幾下。\\n\\n殿下啊。\\n\\n其實，真正殺了你小皇叔的人，是你一直倚仗的太後。\\n\\n你的父親，不過是在泄憤罷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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