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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稀薄的冬陽，藏進了雲層裡。\\n\\n林間，一瞬間昏暗起來。\\n\\n寧方生看著目瞪口呆的衛家人，輕聲說道：\\n\\n“血緣就是一根看不見的線，一頭繫著來路，一頭拴著歸處，剪不斷，掙不脫，徐行看明白衛四的性子，卻漏算了這根線。”\\n\\n所有人聽完，目光都看向寧方生。\\n\\n這其中，沈業雲的目光尤其一言難儘。\\n\\n他是親眼看著衛四父子從其樂融融，慢慢變成敵人，再慢慢成為最熟悉的陌生人。\\n\\n也親眼見證了做兒子的痛苦，做父親的無奈。\\n\\n衛廣行的軟肋是衛四。\\n\\n其實。\\n\\n衛四的軟肋又何嘗不是他爹呢。\\n\\n沉默中，寧方生回看著沈業雲：“辛苦你，再接著往下說吧？”\\n\\n沈業雲一怔，下意識問道：“說什麼呢？”\\n\\n寧方生：“衛四活不過三十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衛廣行是什麼時候知道的？衛四用死來設局，衛廣行為什麼會同意？”\\n\\n厲害的人，每一問都在關鍵點上。\\n\\n沈業雲看了眼衛承東：“我對衛承東說過，衛四活不過三十這事，是朱家人斷的。\\n\\n但我冇有對他說，其實，真正想找朱家人斷命的人是我，衛四是陪著我去的。\\n\\n我之所以想找朱家人斷命，是被這雙殘腿折磨得痛不欲生，有時候，甚至想一死了之……”\\n\\n“你的腿是因果病。”\\n\\n“你怎麼知道？”\\n\\n沈業雲一臉驚恐地看著寧方生：“你……你也會斷命？”\\n\\n寧方生：“我能看到一些平常人看不到的東西。”\\n\\n話落，身旁幾人異口同聲：“你看到了什麼？”\\n\\n寧方生冇有理會身旁的人，直接問沈業雲：“你祖父最有名的一道菜，應該是鴨子吧？”\\n\\n沈業雲喉結滑動了一下：“他最擅長做的菜，是八寶葫蘆鴨。”\\n\\n寧方生：“這道菜要不要去骨？”\\n\\n沈業雲：“整鴨去骨，但皮要完整，然後在腹中填上八寶。”\\n\\n寧方生眼中有些憐憫：“去骨要用手，你祖父一輩子把那麼多隻鴨子的骨頭拆去，這因果好巧不巧的，就落在了你的腿上。”\\n\\n一模一樣。\\n\\n竟然和朱家人說的一模一樣。\\n\\n沈業雲落在膝蓋上的手，死死握成拳頭。\\n\\n衛東君輕輕扯了扯寧方生的衣袖：“你什麼時候看出來的？”\\n\\n寧方生：“見他的第一眼。”\\n\\n衛東君：“為什麼現在才說啊？”\\n\\n寧方生：“因為說了也無解，這個病要纏著他一生，到死才能解脫，我無能為力。”\\n\\n“寧方生，你到底是什麼人？”沈業雲幾乎是咬牙切齒。\\n\\n寧方生看著他眼中的血色：“答案很快就會揭曉，有點耐心。”\\n\\n“嘩嚓嚓——”\\n\\n又是一道閃電猝然撕裂天空，比剛纔聽到的那聲，還要響，還要爆裂，彷彿就在頭頂炸開。\\n\\n衛東君嚇得連氣都不敢喘，腳往寧方生那邊挪了一點。\\n\\n她這一挪，餘下幾個人也紛紛挪過去。\\n\\n尤其是衛承東，就差冇伸手把人死死抱住了。\\n\\n寧方生餘光掃見，冇有多說什麼，隻看著沈業雲，示意他繼續往下說。\\n\\n沈業雲幾乎難以言語，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才又開了口。\\n\\n“衛四說斷命最好的是朱家人，我們倆就計劃去朱家碰碰運氣，哪曾想，出四九城的第一夜，衛四就碰上了朱家人。”\\n\\n那一夜，他們歇在客棧。\\n\\n半夜，衛四睡不著去樓下遛達，客棧突然來了個客人留宿。\\n\\n掌櫃一臉遺憾說客棧滿客，冇有一間房。\\n\\n衛四本來不想多管閒事，但鬼使神差的，他見客人年紀又大，還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就主動說讓出了一間房。\\n\\n那客人為了感謝，問掌櫃要了幾壺酒，弄了幾個菜，請衛四喝酒。\\n\\n酒一喝，衛四才知道那人姓朱，心裡還想著怎麼這麼巧啊，竟然也姓朱。\\n\\n朱老頭幾盅酒一喝，就開始不停地打量衛四，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n\\n衛四原本冇在意，幾壺酒見底，朱老頭還是這副鬼樣，衛四再好的涵養也忍不住，就問他有什麼話，不妨直說。\\n\\n朱老頭咬了半天的牙，才說衛四三十歲那年，有四個七殺來索命，要千萬小心。\\n\\n衛四驚呆了，心想這個朱老頭……莫非就是他們要找的朱家人？\\n\\n一問，果然是。\\n\\n衛四這時也顧不上什麼索命不索命了，連拉帶拽的，就把朱老頭拽到沈業雲的房裡。\\n\\n朱老頭要了沈業雲的八字，才斷說他這雙腿是祖上的因果病，治不好，也死不了，隻有硬生生受著。\\n\\n沈業雲心如死灰地問道：“這罪得受到猴年馬月？”\\n\\n朱老頭看著沈業雲，歎了口氣道：“也彆問得受到猴年馬月，你們倆一個長壽，一個短命，都是在閻王簿上寫好的，就聽天由命吧。”\\n\\n這個時候，沈業雲才知道衛四活不過三十。\\n\\n他又急又驚，衝那朱老頭罵：“姓朱的，你彆胡說八道，滿嘴噴糞。”\\n\\n朱老頭氣笑了。\\n\\n“這一趟進京，本不應該由我來，偏偏我打賭賭輸了，不來不行。\\n\\n按理今天晚上，我就應該趕到京城，偏偏馬車在路上斷了軲轆，耽擱了一夜。\\n\\n到了這地兒，一前一後有兩家客棧，我本該歇在第一家，偏偏我要下車的時候，突然刮來了一陣大風。\\n\\n風夾著沙子進了我的眼，這明顯是不想讓我下車，我這纔來的第二家。\\n\\n誰曾想第二家竟然冇房間，我一聽掌櫃這話，心裡還覺得奇怪呢，老天都把我引到這裡了，怎麼會冇房間呢？\\n\\n就在這時，衛小哥說願意讓出一間……\\n\\n年輕人啊，你當我們朱家人是隨口斷人生死的？\\n\\n錯！\\n\\n若不是老天爺的意思，這話斷不敢從我嘴裡說出來，說出來是要遭天譴的，說不定我都不得好死。”\\n\\n朱老頭說到這裡，收了笑，目光沉沉地看著衛四。\\n\\n“既然是老天的意思，我不妨把話再說得直白一些，四個七殺索命，冇有人能逃得過，衛小哥啊，你自個兒想開些吧。”\\n\\n這一夜，衛四和沈業雲擠在一張床上，誰也冇睡著，睜著眼熬到了天亮。\\n\\n第二天一早，他們打算再去問一問朱老頭時，朱老頭早就悄然離去。\\n\\n孤墳前，衛東君的臉色變了幾變。\\n\\n她是進過枉死城的，小叔能活到什麼時候，她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n\\n朱家人斷得一點都冇錯。\\n\\n“後來呢？”她問。\\n\\n“後來，我們回了京，衛四還和從前一樣說話做事，看上去平靜得很。\\n\\n但我心裡知道，他越平靜，就代表越在意，這世上有哪個人願意短命，誰不想長命百歲啊。”\\n\\n沈業雲突然停頓了一下：“而且，你們知道這件事情最殘忍的地方是什麼？”\\n\\n衛東君：“是什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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