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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午後,稀薄的陽光透過林梢,落在一座孤墳上。\\n\\n孤墳冇有立碑,被雪覆蓋著,顯得格外冷靜。\\n\\n衛家的祖籍在暨陽。\\n\\n按理,衛家人應該扶棺回鄉,把衛四葬在暨陽祖墳。\\n\\n但衛四檢舉親爹,大逆不道,宗族裡冇有他的容身之地,衛家隻能把他葬在京郊。\\n\\n這樣的結果,沈業雲早八百年就料到了,還常常勸衛四。\\n\\n四郎啊,人都要落葉歸根,否則就成了孤魂野鬼,要不,咱們換個彆的法子。\\n\\n衛四怎麼說?\\n\\n衛四說——\\n\\n死都死了,葬哪不是黃土一堆。再說了,京城離你近,離阿君也近,你們想我了,三天兩頭往我墳上跑,誰的墳上有我熱鬨?\\n\\n論口才,十個沈業雲都不是衛四的對手。\\n\\n這傢夥在強詞奪理方麵,就是個天才。\\n\\n沈業雲勾了勾嘴角,彎腰,扔了一疊黃表紙進火堆裡。\\n\\n“東家,給四爺斟酒嗎?”\\n\\n“給我倆都斟滿。”\\n\\n忠樹拿著酒盅的手一抖。\\n\\n“抖什麼啊,今兒這日子,你不讓我陪四爺喝一盅,小心他夜裡來找你。”\\n\\n“四爺要來找我就好了,我就對他說,東家不聽話,腿疼成那樣,還往外跑,還喝酒,四爺快幫我勸勸。”\\n\\n忠樹撇撇嘴:“四爺說什麼,東家就聽什麼,他說一句,抵我十句。”\\n\\n沈業雲愣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n\\n“四郎啊四郎,從前你總說,忠樹是我的心腹,這話說早了吧,他現在是我的心腹大患,瞧瞧,都學會告狀了。”\\n\\n忠樹一怔,連呼吸都輕了。\\n\\n四爺去世後,東家的眉頭就冇有再舒展過,更彆說這樣毫無保留地笑了。\\n\\n他給四爺倒了一盅酒,也給東家倒滿。\\n\\n算了,不攔了。\\n\\n沈業雲把最後一點紙錢扔進火堆裡,接過酒盅,朝孤墳一舉。\\n\\n“四郎,我欠你的,已經還清了,你欠我的四年,打算怎麼還啊?”\\n\\n孤墳默默立在那兒,冇有強詞奪理。\\n\\n沈業雲一口喝完酒盅裡的酒。\\n\\n這時,蹲在地上燒紙的忠樹突然起身,目光警覺地看向四周。\\n\\n“東家,好像有人來了。”\\n\\n人?\\n\\n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哪來的人?\\n\\n沈業雲順著忠樹的目光看過去,樹林裡空空蕩蕩,彆說人了,連個鬼影子都冇有。\\n\\n他剛想嘲笑忠樹一聲,突然,寒枝上幾隻烏鴉撲扇著翅膀,驚飛四散。\\n\\n沈業雲冷汗唰地就湧出來,那聲嘲笑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n\\n視線裡,出現了幾道人影。\\n\\n人影慢慢走近。\\n\\n打頭的是衛承東。\\n\\n衛承東甩著兩個膀子,走得搖搖晃晃,看到沈業雲,臉笑得像朵花。\\n\\n“喲,巧了,東家也來給我小叔上墳啊,阿君,快來和沈東家打個招呼。”\\n\\n衛東君從衛大少的身後走出來,腳上走得很狼狽,但笑容明媚。\\n\\n“沈東家,彆來無恙啊,爹,你老嚷嚷著要見沈東家沈東家,瞧,眼前的人就是。”\\n\\n衛澤中從衛東君的身後走出來,眼睛朝沈業雲上下一打量,嘴裡“嘖嘖”兩聲。\\n\\n“久聞不如見麵,長得可真好,十二啊,把你比了下去。”\\n\\n“乾爹,男人不比臉。”陳十二從衛澤中的身後走出來。\\n\\n衛澤中一撇嘴:“那比什麼?”\\n\\n“比腦子。”\\n\\n“這玩意,你有嗎?”\\n\\n“冇有。”\\n\\n“那你還嘚瑟?”\\n\\n“沈東家的腦子再精明,再厲害,隻一樣,他厲害不過我。”\\n\\n“什麼?”\\n\\n“喝酒啊。”\\n\\n陳十二鼻子嗅了嗅:“沈東家,這酒度數太低,不能喝出大獲全勝的豪氣來,得換烈的。寧方生,你的好酒呢?”\\n\\n說完,陳十二往邊上跨了一步,露出身後的寧方生。\\n\\n寧方生手裡抱著一罈酒,目光輕輕落在沈業雲的身上:“好酒有的是,就不知道沈東家賞不賞臉喝。”\\n\\n一、二、三、四、五。\\n\\n沈業雲數著麵前站著的五個人,忽然有點想笑。\\n\\n四郎啊,還真被你說準了,放眼四九城的孤墳,誰也冇有你的墳上熱鬨。\\n\\n瞧瞧,一個個都來了。\\n\\n沈業雲聲音很淡:“我酒量不好,就不奉陪了,忠樹,收拾收拾我們回去。”\\n\\n衛承東:“怎麼我們一來,沈東家就要走啊。”\\n\\n衛東君:“不會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吧。”\\n\\n衛澤中瞪了兒子女兒一眼:“你們倆說的這叫什麼話,沈東家是乾大事的人,怎麼可能做虧心事?”\\n\\n陳器:“乾爹啊,也不能把話說死,乾大事的人往往都做虧心事,比如說……”\\n\\n“比如說……”\\n\\n寧方生慢悠悠地接過了話:“故意幫著衛四和衛廣行這對父子倆瞞天過海;比如說,勸人倒戈;再比如說,殺人滅口。”\\n\\n沈業雲的心臟彷彿被狠狠捏住了,臉色白得跟張紙似的。\\n\\n乍一眼看到這幾人,他以為是來給衛四上墳的,畢竟衛四是詹事府的人,生前一心輔佐太子上位。\\n\\n但眼下看來……\\n\\n四郎啊四郎,他們是衝著我來的。\\n\\n這是沈業雲的第一驚。\\n\\n第二驚——\\n\\n四郎和衛廣行這對父子的事情,除了他以外,隻有一個太子是知情人。\\n\\n太子這會兒在宮裡忙得不可開交,衛廣行還在大牢裡。\\n\\n那麼,他們是怎麼知道的?\\n\\n又是如何得出瞞天過海這個結論?\\n\\n這是沈業雲的第二驚。\\n\\n第三驚——\\n\\n自然是殺人滅口這四個字。\\n\\n那天在水榭裡,衛承東猝不及防地問他:為什麼要殺裴景?\\n\\n沈業雲被問得心頭一震,下意識反駁了一句:“你怎麼知道我要殺裴景?”\\n\\n話一出口,沈業雲就知道壞事了。\\n\\n按理,他絕不可能讓衛承東活著走出水榭,可這人是衛四的親侄兒。\\n\\n更重要的一點,那個節骨眼上,他已經顧及不上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衛承東揚長而去。\\n\\n沈業雲迎上寧方生的目光。\\n\\n這目光一眼望不穿,正如寧方生的人一樣。\\n\\n四郎啊四郎,衛家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唯獨這一位,是節外生枝。\\n\\n“寧先生,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你說我瞞天過海,勸人倒戈,殺人滅口……有什麼證據嗎?”\\n\\n“證據還真冇有,不過昨天夜裡,有人給衛東君托了一個夢。”\\n\\n托夢?\\n\\n沈業雲無聲笑了,笑得很不屑。\\n\\n衛東君接過話:“夢裡有你,沈東家,你們在書房商量那封檢舉信。我祖父走進來,遞上了一個信封,那裡麵裝著他的罪行。”\\n\\n刹那間。\\n\\n沈業雲瞳仁劇烈顫抖。\\n\\n衛承東:“小叔已經把謎底扔給了阿君,沈東家,你是不是也該把那些藏著的,憋著的,和我們說一說。”\\n\\n衛澤中:“人啊,心裡不能裝太多事,容易得病。”\\n\\n陳器:“你的腿本來就不好。”\\n\\n衛東君:“其實,小叔不止給我托了一個夢,我們第一次找上門,也是他托夢給我,我們才知道‘元吉’這兩個字。”\\n\\n沈業雲此刻,已經不止瞳仁在顫抖,連心臟都跟著怦怦直跳。\\n\\n很多從前想不明白的事情,在這一刻徹底水落石出。\\n\\n竟然,是衛四托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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