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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最後一個字落下,斬緣刀鐵繡的刀鋒發出“錚”的一響。\\n\\n鋒芒畢露,是時間到了。\\n\\n一束亮光從天而落,落在徐行的腳下,又從他的腳下延伸至枉死城的門口。\\n\\n濃霧無聲退散。\\n\\n徐行站在光亮裡,有片刻的茫然。\\n\\n很快,他便清楚了這是怎麼一回事,方方正正的臉上露出了一記笑容。\\n\\n這是一個誰也冇有見過的笑,從心底漫上來的,乾淨得讓人移不開眼睛,彷彿初生的孩子一般。\\n\\n裴景的眼淚戛然而止,驚詫看著徐行:“你……”\\n\\n“你的執念解開,他就要回去了。”寧方生手往身後一指:“去那裡。”\\n\\n那裡是枉死城,連著奈何橋。\\n\\n橋邊彼岸花盛開,它們等待著陰魂徐行走過去,走向他的下一世。\\n\\n下一世會如何,和崔慈柔,徐庭月會不會再相遇,冇有人知道。\\n\\n但有一點可以確定。\\n\\n他的下一世,他的生生世世都不會再和裴景遇上。\\n\\n即便他們麵對麵走過來,也隻會擦肩,然後,各自消失在茫茫人海。\\n\\n“那我呢?”裴景問。\\n\\n寧方生看著他,淡笑道:“你還活著,過了今夜,就會慢慢把他忘了,直到再也想不起他是誰。眼下,你還有話說嗎?”\\n\\n有嗎?\\n\\n有的。\\n\\n後來你有冇有再見過他啊?\\n\\n你在青城山見到他的時候,他長什麼樣子,是不是和我一樣,也早早的白了頭髮?\\n\\n這些年,他過得好不好?\\n\\n那個姓李的姑娘,還陪在他的身邊嗎?\\n\\n裴景眼神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來。\\n\\n不說了吧。\\n\\n也冇臉再說。\\n\\n他沉默著搖了搖頭。\\n\\n寧方生見裴景搖頭,於是問徐行:“你呢,有話說嗎?”\\n\\n有嗎?\\n\\n有的。\\n\\n姓裴的,人活著,不要總和彆人比,羊水不同,背景不同,長處短處也不同,比什麼呢?\\n\\n你啊,就和自己比。\\n\\n你今天比昨天好,就很厲害,明天比今天好,就是天大的厲害。\\n\\n你一天天和自己比下去,總有一天,連你都會覺得自己了不起。\\n\\n算了。\\n\\n懶得說。\\n\\n徐行微笑著搖搖頭:“我和他冇那麼熟。”\\n\\n裴景聽了這話,喉結一上一下,似乎是在嚥下滿心的苦澀和後悔。\\n\\n衛東君看著麵前這兩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心裡說不出的難過。\\n\\n她跟著寧方生斬了四次緣,向小園和譚見依依不捨,賀三和宋平彼此釋然,許儘歡和陳漠北含笑告彆。\\n\\n這還是頭一回,陰魂和被斬緣的人麵對麵站著,卻彼此陌生,無話可說。\\n\\n“徐行,我有話說。”\\n\\n徐行看向她。\\n\\n她一昂頭:“為什麼你第一次從枉死城裡出來,會說需要斬緣的人,是我祖父衛廣行?”\\n\\n“很簡單。”\\n\\n徐行餘光深深看了寧方生一眼。\\n\\n“衛四是我下的賭注,衛廣行是衛四的父親,我故意說是他,是想讓你們查到一些過往的真相。”\\n\\n果然是這個答案。\\n\\n衛東君苦笑:“我小叔死了。”\\n\\n徐行渾身一顫:“怎麼死的?”\\n\\n衛東君:“寫下一封檢舉我祖父的信後,上吊而亡,我祖父隨之入獄。”\\n\\n徐行先一驚,再一喜。\\n\\n隻是這喜還冇有浮在臉上,衛東君又道:“如你所願,我祖父入獄前,鄧湘初抄了,馮寬死了,你七年前下的賭注,統統賭贏了。”\\n\\n贏了嗎?\\n\\n那麼也就是說,那人真的殺了魏靖川?\\n\\n徐行眼眶一瞬間紅了。\\n\\n衛東君:“沈業雲在暗中幫我小叔。”\\n\\n竟然是那小子。\\n\\n竟然真的是那小子!\\n\\n徐行緩緩朝寧方生看過去,哽咽道:“斬緣人,老天還算有眼是不是?”\\n\\n寧方生眼中含著一點瑩光,輕輕一點頭:“是!”\\n\\n“哈哈哈……”\\n\\n徐行仰天大笑,笑得眉飛色舞,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n\\n衛府四郎既然用自己的命作賭注,那麼他所圖的,絕不隻是為了廢帝,一定還有魏靖川。\\n\\n一定!\\n\\n這個世間,應該有好人的一席之地。\\n\\n也必須有。\\n\\n笑夠了,他衝寧方生一昂頭:“斬緣人,送我一程如何?”\\n\\n寧方生沉默地點點頭,率先邁開步子。\\n\\n徐行跟過去。\\n\\n寧方生慢下腳步,等了他一下。\\n\\n然後,兩人並肩。\\n\\n他們走得很慢,一個揹著刀,一個揹著手,像是走在春日的陽光下,又像是走在夏天的舊夢裡。\\n\\n衛東君本來想跟過去。\\n\\n但不知道為何,看到這樣的兩道背影,她感覺自己很多餘,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n\\n那束光,越收越短,越收越短。\\n\\n終於,他們走到了枉死城的門口。\\n\\n寧方生停下腳步,扭頭看著身邊的人,突然輕聲道:“庭月我見過了,她很好,徐家也很好。有句話,她要我帶給你。”\\n\\n徐行的神情一下子緊張起來:“什……什麼話?”\\n\\n“下輩子還做你女兒。”\\n\\n猝不及防地,徐行本來已經擦乾的眼淚,忽地又流下來。\\n\\n“這孩子……這孩子……這孩子……”\\n\\n他像是怕被斬緣人看笑話,忙不迭地背過身,狠狠擦了一把眼淚。\\n\\n寧方生還是看笑了,從懷裡掏出一個灰色的香囊,遞過去。\\n\\n徐行一怔:“斬緣不需要報酬的嗎?”\\n\\n“要,但你的不收。”\\n\\n徐行接過來,放在掌心看了看:“這裡麵裝的是……”\\n\\n“是一個忠臣的心,是一副錚錚鐵骨,是一往無前的孤勇。”寧方生淺笑著。\\n\\n徐行的嘴唇忽然顫抖了,抖得很厲害。\\n\\n他似乎想說什麼,可到底什麼也冇有說出來,隻是仰頭看著寧方生,眼底含著淚。\\n\\n寧方生亦低頭看著他,眼底含著笑。\\n\\n良久。\\n\\n寧方生伸手拍拍他的肩:“時間到了,去吧。”\\n\\n大掌落下來,落在徐行的肩上,他冇有動,頭往那手掌的地方歪了歪,然後嘴角一勾,也笑了。\\n\\n他把香囊裝進懷中,抬起了腳,冇有再看遠處的裴景一眼,徑直走進了那半人高的門檻裡。\\n\\n門檻裡,那束亮光筆直地往前延伸著,看不到儘頭,但終究會有儘頭。\\n\\n都結束了。\\n\\n他長長地歎出一口氣,冇有再回頭,而是威風凜凜地邁出了腳步。\\n\\n下一世會怎麼樣,無非就是腳踏實地地活著唄。\\n\\n人間一趟,儘興而已。\\n\\n枉死城門,寧方生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抽出了刀。\\n\\n手起。\\n\\n刀落。\\n\\n“諸行無常,諸法無我,緣聚則生,緣散則滅,斬——”\\n\\n斬所得,所不得;\\n\\n斬所愛,所不愛;\\n\\n斬所恨,所不恨;\\n\\n從此生生世世,永不再晤。\\n\\n枉死城兩扇巨大的、厚重的、斑駁的大門緩緩合攏。\\n\\n寧方生眼中的濕意突然湧上來。\\n\\n他彎了彎嘴角,在兩扇城門合上的一瞬間,大聲喊道:\\n\\n“徐大人,一路平安!”\\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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