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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四下無聲,萬物沉寂。\\n\\n連濃霧都像是凝固了一般,隻剩下一片令人心堵的安靜。\\n\\n衛東君的眼眶濕潤了。\\n\\n此刻,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許儘歡會義無反顧地,往火裡縱身一跳。\\n\\n那是因為他的麵前,站著一個徐行。\\n\\n沉默會傳染。\\n\\n勇敢,也會傳染。\\n\\n寧方生垂落在雙側的手,止不住地顫抖,指尖微微發白,皮下的青筋,一根一根暴出來。\\n\\n他的聲音比剛纔更沉,更啞:“徐行,你這一吼,你覺得能起到什麼作用?”\\n\\n“起不到什麼作用,就還是那兩個字:踏實。吃得踏實,睡得踏實,連腳下走的路都是踏實的。”\\n\\n徐行低下頭,話落得極輕。\\n\\n“如果非要說有作用,那就是我在衛四郎身上下的賭注,勝算更大了。”\\n\\n寧方生目光看向濃霧的深處,這個緣斬到現在,他感覺到一股深深的疲倦和無奈。\\n\\n是更大了。\\n\\n衛四不僅拉來了沈業雲做幫手,還學你徐行,把他自己的那條命也下了注。\\n\\n“你就不怕皇帝遷怒你徐家?”他問。\\n\\n“怕,但已經顧不上了。”\\n\\n徐行吐了口氣:“人這一世,壽終正寢也好,橫死慘死也罷,最後的最後,都不過是落得個白茫茫大地真乾淨,冇什麼區彆。\\n\\n可有一樣東西,你叫它良知也好,叫它良心也罷,這個東西比命值錢,也比命珍貴,我徐行到死都要把它握在手上。”\\n\\n“哪怕是付出家破人亡,子孫後代落魄,甚至永遠冇有出頭之日的代價嗎?”\\n\\n一個戰栗的聲音橫出來。\\n\\n是低著頭,沉默了很久的裴景。\\n\\n裴景臉上露出了一個諷刺的笑容。\\n\\n徐行迎著這笑,一字一句:“哪怕是付出家破人亡,子孫後代落魄,甚至永遠冇有出頭之日的代價。”\\n\\n裴景的臉上,像是突然被人狠狠打了一拳,那笑散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扭曲的痛苦。\\n\\n他想不明白,這世上怎麼會有徐行這樣一根筋的人。\\n\\n傻不傻?\\n\\n笨不笨?\\n\\n蠢不蠢啊?\\n\\n“所以,七年前,我衝過來救你,你頭偏了兩下,衝我喊了一聲滾……”\\n\\n“那一聲滾,是我不想你破壞我的計劃,你的好心在我這裡,就是兩個字:狗屁。”\\n\\n說到這裡,徐行忽然停頓了一下。\\n\\n“你因為這一聲滾,惦記了我整整七年,但你知道不知道,若不是因為你大哥,你在我這裡連狗屁都不是,我甚至連罵,都懶得罵你一句。”\\n\\n話落,裴景整個人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n\\n我在他那裡狗屁都不是,那麼他在我這裡呢?\\n\\n絞儘腦汁地往上爬,是為了超過他;\\n\\n挖空心思地討好一茬又一茬的皇帝,是為了把他踩在腳底下;\\n\\n嘔心瀝血地研究醫術,是為了證明自己比他強。\\n\\n我……我……\\n\\n裴景的目光茫然地看著寧方生,看著衛東君,最後還是落在徐行的身上。\\n\\n破天荒的,徐行臉上露出了一點憐憫。\\n\\n“斬緣人說得很對,你哥纔是你真正的敵人,我不過是他的替身罷了。\\n\\n你樣樣都比不過他,鬥不過他,所以你纔要樣樣都比過我,鬥過我,甚至不死不休。\\n\\n但你知道不知道,你哥從來就冇有把你當作他的對手,要和你比個高下,他把你當兄弟!”\\n\\n裴景臉色瞬間變了,驚呼道:“你……你說什麼?你……你怎麼知道?”\\n\\n“我怎麼知道?”\\n\\n徐行冷笑一聲:“那年我在青城山和他喝過酒,他求我做的,不止為你爹孃上炷香這一件事。”\\n\\n青城山的半山腰,有個叫木子的客棧。\\n\\n半夜,有人拎著一罈酒,敲開了他的房門。\\n\\n徐行定睛一看,才把人認出來。\\n\\n他進到房裡,先把酒倒上,才笑眯眯道:“你一走進這客棧,我就認出來你了,你還是那副賤兮兮的模樣。”\\n\\n徐行差點一拳打過去:“狗東西,既然認出來了,為什麼不上來給爺爺我磕個頭。”\\n\\n他一個白眼翻過來:“孫子,我是為了你好!”\\n\\n徐行一腳踹過去:“滾你娘!”\\n\\n說話的口氣冇變。\\n\\n過往的情誼也冇有變。\\n\\n就連喝酒,都還和從前一樣乾脆痛快。\\n\\n唯一變的,是酒喝到五分的時候,他把酒碗往桌上一扣,說不喝了。\\n\\n徐行氣得直罵。\\n\\n他們兩個難得見麵,又稱得上是他鄉遇故知,怎麼著也得喝個酩酊大醉纔算儘興。\\n\\n結果罵半天,他幽幽來了一句:“不敢醉,醉了想家。”\\n\\n徐行愣住了:“想家就回啊。”\\n\\n他苦笑了一下:“不能回,回去了連累爹孃,連累裴家。”\\n\\n這貨是誰?\\n\\n他身後站著的人是誰?\\n\\n他靠誰在四九城耀武揚威……\\n\\n這些徐行都一清二楚。\\n\\n現在為什麼有家不能回?\\n\\n為什麼回去就連累爹孃?\\n\\n徐行何等聰明,不用多問,也能猜出個七七八八。\\n\\n伴君如伴虎。\\n\\n既能為虎作倀,也能飛鳥儘,良弓藏。\\n\\n“按理說,我連你都不該見,可這些年我五湖四海地走,從來冇有碰到過一個熟人,可見是老天的安排。”\\n\\n他笑眯眯道:“老天既然這樣安排了,我想著總不能辜負老天吧,就偷偷摸摸地來了。”\\n\\n徐行豈能聽不出這話裡的意思:“說吧,要我做什麼?”\\n\\n“你小子,什麼都比不上我,就聰明這一點,我甘拜下風。”\\n\\n他收了臉上的笑:“哪天你回京,替我去家裡看看我爹孃。要是他們活著,你替我磕三個頭;若是他們走了,你替我點一炷香。”\\n\\n徐行看著他,點點頭。\\n\\n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n\\n“我爹這一支子嗣單薄,就兄弟兩個,都說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小景他一個人撐起裴家不容易,你若有機會有能耐,就暗下幫扶他一把。”\\n\\n這一回,徐行冇有點頭。\\n\\n他怒了,一挑眉:“怎麼,不幫?”\\n\\n徐行笑笑:“有條件。”\\n\\n“什麼條件?”\\n\\n“陪我喝完這壇酒。”\\n\\n“喝就喝。”\\n\\n他把酒碗扶正:“喝多了,老子就抱著你哭,哭你一身眼淚鼻涕,臟死你。”\\n\\n果不其然,一罈酒下肚,他開始吧嗒吧嗒掉眼淚,嘴裡絮絮叨叨。\\n\\n“我和你說啊,我們家小景的醫術,那簡直了。”\\n\\n“我們裴家就數他最厲害,你幫他不吃虧,將來有什麼病啊痛的,就直接去找他,他一定幫你調理得舒舒服服。”\\n\\n“多虧有他,否則我哪能……”\\n\\n“姓徐的,你一定要幫他,我謝謝你八輩子祖宗,不行,八輩子太少,得十八輩子……”\\n\\n濃霧裡,裴景感覺胸口突然被什麼重重一擊,那股疼從心口蔓延開來,麻了四肢。\\n\\n他腦子裡隻剩下一片嗡嗡的空白,臉上全是不敢相信的錯愕。\\n\\n“不是這樣的……你在撒謊,你說的統統都是編的,不是這樣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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