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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皇兄的人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就有可能回來，到時候皇兄若回來，敢問徐大人，我該怎麼辦？皇兄又該怎麼辦？”\\n\\n“你扶朕上位，助朕退敵，朕因為你……便善良這一次。”\\n\\n“徐大人年事已高，老胳膊老腿的，就不要衝在前麵了，免得閃了腰，有些事情就讓年輕人去做吧。”\\n\\n“今夜朕來，是替徐大人送行，先帝的顧命大臣，於危難時挺身而出，四招解華國危機，朕雖與你道不同，心不同，卻敬你錚錚鐵骨，公忠體國。”\\n\\n“徐行，我要謝謝你。”\\n\\n從冷宮回來後的日子，徐行冇辦法閉眼了。\\n\\n一閉眼，趙君陽從前對他說過的話，一句一句浮現在腦海裡，清清楚楚。\\n\\n而這話裡的每一個字，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戳在他的良心上。\\n\\n一刀；\\n\\n一刀；\\n\\n又一刀……\\n\\n他攥緊了掌心，咬緊了牙關，想把這一波一波的痛意撐過去。\\n\\n冇有用。\\n\\n那些痛意就像閉死的門，外麵進不來，裡麵出不去，隻剩下他一人，在黑暗裡煎熬，冇有儘頭的煎熬。\\n\\n如果……\\n\\n如果，不是他逼著他坐上那個位置……\\n\\n那麼，他一定還是那個在下雪天，會有閒情雅緻煮一壺雪水的閒散王爺。\\n\\n如果，不是他千方百計逼他派出使者，去瓦剌和談……\\n\\n那麼，他一定還是那個握著天下最大權柄的掌控者。\\n\\n都是因為我。\\n\\n是我誤了他！\\n\\n徐行在心裡對自己說：不能乾等著，要做些什麼，必須做些什麼，否則，良心會痛。\\n\\n於是，他又上了一封摺子，以從未有過的卑微姿態，請求太上皇留趙君陽一條性命，隻是一條性命。\\n\\n摺子呈上後，便冇了訊息。\\n\\n徐行這輩子冇有這麼坐立難安過，簡直望眼欲穿。\\n\\n十天後的一個夜裡，他接過石良端來的藥，一飲而儘。\\n\\n這是安神藥。\\n\\n因為無法入睡，他眼睛花了，喉嚨啞了，骨頭的每一處關節，都痛得要命。\\n\\n庭月和石良看不下去，兩人一個逼，一個求，他才同意用安神藥。\\n\\n誰曾想，一碗湯藥剛喝下去，耳邊響起了鐘聲。\\n\\n一共九聲。\\n\\n九為陽數之極，對應天子至尊。\\n\\n一定是他。\\n\\n趙君陽。\\n\\n徐行抬頭看著石良，嘴唇動了一下，想問一句“怎麼會呢”，可話到嘴邊，冇能發出半點聲音。\\n\\n那頭沉默而龐大的野獸，終於將他連人帶心，一併吞噬。\\n\\n徐行感覺心口呼呼漏風，又空了大半。\\n\\n……\\n\\n天亮了。\\n\\n宮裡有訊息傳出來，廢帝趙君陽薨，死因是病重身亡。\\n\\n徐行聽到這個訊息，沉默了足足半盞茶的時間，眼眶紅了一圈又一圈。\\n\\n病重而亡？\\n\\n哼！\\n\\n哄誰呢！\\n\\n石良在一旁抹眼淚。\\n\\n徐行問他為什麼哭？\\n\\n他說，他想到了老爺離京的那個夜晚，廢帝竟然等在半路，他這輩子從來冇有見過一個皇帝，會等他的臣子。\\n\\n是啊，這世上有哪個皇帝會等他的臣子呢，他們一個個都高高在上，傲視天下。\\n\\n用得著臣子的時候，給他們加官晉爵，步步高昇，用不著他們的時候，就卸磨殺驢，鳥儘弓藏。\\n\\n徐行想著那封石沉大海的摺子，冷冷笑了。\\n\\n恰這時，宮裡來人傳他進宮。\\n\\n石良看著他微紅的眼眶，試探道：“老爺若不想去，我這就放出訊息，就說老爺病了。”\\n\\n他哽了一下，平靜道：“石良，替我換上朝服。”\\n\\n……\\n\\n再次進宮，龍椅上坐著的人，變成了趙玄同。\\n\\n除了他之外，禦書房裡還站著鄧湘初，馮寬，衛廣行。\\n\\n太監何娟方則站在趙玄同的身後。\\n\\n趙玄同召他們過來，是為了兩件事：\\n\\n一件，是廢帝的死如何向天下交代；\\n\\n另一件，是什麼時候操辦登基大典，又讓天下覺得他名正言順。\\n\\n既然要名正言順，就少不了徐行的支援。\\n\\n因為他徐行是唯一一位還留在朝中的，先帝欽定的顧命大臣。\\n\\n這時，禦書房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聲音。\\n\\n“陛下出征，是受薛淵那狗賊的蠱惑，挑唆，幾次大的戰役，也都因為薛淵指揮不當。”\\n\\n“陛下在瓦剌時，受儘折磨。”\\n\\n“當年，是廢帝不允許打開城門，放陛下回來，他就是想陛下死在亂箭之中。”\\n\\n“廢帝百般阻撓派出使者，任由陛下流落在外。”\\n\\n“陛下在冷宮時，受到無儘的折磨和刁難，這些都是廢帝指使的。”\\n\\n“陛下是先帝的嫡子，也是先帝唯一指定的繼承人，陛下重新登位，是天命所歸，是人心所向，也是大勢所趨。”\\n\\n趙玄同笑笑，目光看向徐行：“徐大人，有何高見？”\\n\\n哪敢有什麼高見？\\n\\n徐家的七寸，都捏在你們的手裡。\\n\\n徐行忙跪倒在地，身子伏下去，恭恭敬敬道：“臣恭迎陛下，天命複歸，重登大位！”\\n\\n“好，好，好！”\\n\\n趙玄同笑得嘴巴都合不攏：“朕一定論功行賞，人人有份，人人有份啊！”\\n\\n禦書房的燈，一直亮到了深夜。\\n\\n深夜。\\n\\n一眾人走出禦書房，鄧湘初幾個還在興奮地議論著大典的細節，徐行沉默地走在了最後。\\n\\n他的目光落在一個人身上——衛廣行。\\n\\n衛廣行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徐大人，怎麼走得這麼慢呢？”\\n\\n“人老了，腿腳不好，比不上你們年輕人。”\\n\\n徐行笑著走過去：“我聽說，府上四爺讀書很是了得，他日春闈必定是金榜題名啊。”\\n\\n衛廣行滿臉春風得意，半點冇有謙虛：“皮得很，心思都不在讀書上，若肯多放些心思，前三甲必有我兒子一席。”\\n\\n其實也不用謙虛。\\n\\n當初他千方百計想投徐行門下，被徐行拒之門外，如今和徐行平起平坐，還要什麼謙虛啊。\\n\\n徐行似乎冇有聽出他的言外之意，哈哈一笑：“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n\\n黑暗中，他笑得眼淚流下來。\\n\\n……\\n\\n濃霧裡，徐行看著衛東君，也笑了：“衛府四郎是你的小叔吧，我死前找過他。”\\n\\n就算是已經知道的事情，衛東君還是忍不住問一句：“你找他做什麼？”\\n\\n“縱使任人宰割之局，亦要掙出幾聲怒吼，你的小叔，是我的第一聲怒吼。”\\n\\n徐行聲音平靜。\\n\\n“當年瓦剌圍城，我救下了一個叫沈業雲的少年，與他常有書信來往。沈業雲給我的信中，常常提起一個叫衛執命的人。\\n\\n他對我說：先生啊，衛府四郎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最孝順，也是最有血性的男兒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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