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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太子中毒的事情，宮裡所有知情的人都被勒令封口，錦衣衛的調查在暗中進行。\\n\\n查到了誰，誰纔是真正的幕後黑手，皇帝和太後都保持了一致的沉默。\\n\\n徐行無從打聽。\\n\\n半個月後，太後賜婚吳家的姑娘，夫家是京城的某個侯府。\\n\\n訊息一出，徐行長長鬆出一口氣的同時，又有隱隱的擔心——\\n\\n以後皇帝的婚事該怎麼辦纔好？\\n\\n哪家的姑娘才配呢？\\n\\n這個念頭一浮上來，他自己都嚇一跳。\\n\\n對他來說，皇帝一輩子不大婚，不生子才最好，這樣一來，太子就能順風順水地繼承皇位，再不會起什麼波瀾。\\n\\n一定是那天夜裡，皇帝走進夜色的背影太過孤寂，孤寂到連他都希望有個人，能在這吃人的深宮裡，陪著趙君陽走一程。\\n\\n太後這一賜婚，既解了皇帝的危機，也隱隱傳出一個資訊——\\n\\n未來皇後的出身不會太高。\\n\\n權臣不行。\\n\\n手握重兵者不行。\\n\\n權勢滔天者，更不行。\\n\\n果不其然，接下來太後相中的幾位世家小姐，身世都很一般。\\n\\n就連魏靖川都在替皇帝打抱不平說：那些庸脂俗粉，如何配得上一國之君？\\n\\n就這樣，皇帝的婚事高不成，低不就，一日日拖了下來。\\n\\n皇帝的心裡在想什麼，徐行不知道。\\n\\n太後的心裡在想什麼，徐行更不想知道。\\n\\n這一年江南水災，兩廣水災，西北乾旱。\\n\\n稅收收不上來，國庫冇錢撥發賑災銀兩，老百姓走投無路，賣兒賣女，有的索性做了強盜山匪，到處鬨事，騷亂不斷。\\n\\n一個家要撐起來，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n\\n一個國要運轉起來，少了銀子也不行。\\n\\n徐行冷眼旁觀，戶部新調來的兩位侍郎都是門外漢，官場那套玩得滴溜轉，搞錢不行。\\n\\n但錢從哪裡來呢？\\n\\n徐行把自己關在書房三天三夜，想出了招。\\n\\n一是罰款抄家，查貪官，辦大家，家產全部充公，充公的錢用去賑災；\\n\\n二是賣官賣爵，拿出一些虛職，榮譽頭銜，讓有錢人買下來，朝廷拿現錢。\\n\\n三是增加港口、邊境做生意的抽稅。\\n\\n四是強令那些占地圈地的皇親國戚、達官貴人退田，退贓款。\\n\\n這四招屬於劫、富、濟、貧，徐行不知道皇帝有冇有這個膽量，於是請魏靖川幫忙把摺子遞了上去。\\n\\n幾天後，皇帝把他召進了禦書房。\\n\\n這是徐行被架空後半年，再次走進這裡。\\n\\n皇帝還是那個皇帝，隻是眼神和從前不太一樣，有了幾分銳利。\\n\\n皇帝問了他兩句話——\\n\\n徐大人心中可有詳細計劃？\\n\\n徐大人可有這個膽子？\\n\\n計劃都在徐行的心裡。\\n\\n手掌戶部這麼多年，天底下冇有比他更清楚，誰是貪官，誰是清官，誰圈地多，誰圈地少；也冇有人比他更清楚，該如何巧妙地收取關稅。\\n\\n至於有冇有膽子？\\n\\n徐行直視皇帝的眼睛：“陛下呢，可有這個膽量？”\\n\\n四目相對。\\n\\n無人說話。\\n\\n其實也不必說話，隻一眼，便知對方眼底藏著同一片山河，同一種孤絕。\\n\\n於是徐行回答道：“三天之內，臣擬出詳細的計劃。”\\n\\n“計劃書交給魏大人。”\\n\\n徐行腦子裡轟地一下，這話什麼意思？\\n\\n皇帝安靜地看著他。\\n\\n“徐大人年事已高，老胳膊老腿的，就不要衝在前麵了，免得閃了腰，有些事情就讓年輕人去做吧。”\\n\\n徐行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的禦書房，禦書房的門外又站了誰，直到出了宮，上了馬車，簾子一落，他纔回過神。\\n\\n他年輕的時候，被外派去了四川，一路走來，能走到帝王的眼中，憑的是眼裡容不得沙子，任的是那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孤膽。\\n\\n年輕氣盛，他從來不怕得罪誰。\\n\\n再後來，他成了顧命大臣，權勢滔天，那些被他罵了的，罰了的，抄了的，殺了的人奈何不了他。\\n\\n可他不可能永遠高高在上。\\n\\n隻要他從那個位置下來，那些人就會反撲，所以石良和庭月纔會跪求他收手，保全自己。\\n\\n關在書房三天三夜，隻是為了想招嗎？\\n\\n不是的。\\n\\n他在權衡。\\n\\n權衡徐家和江山社稷，在他心裡哪個輕，哪個重；權衡自己一旦往前，有冇有退路，能不能回頭？\\n\\n答案很清楚。\\n\\n隻要皇帝采用那幾條，他冇有辦法回頭，徐家也冇有辦法保全。\\n\\n徐行朝魏靖川遞出摺子的時候，就在心裡對自己說——\\n\\n不回頭就不回頭吧，總不能見死不救吧。\\n\\n誰曾想，皇帝竟然讓他隱在暗處，保全了他和徐家。\\n\\n徐行掀開車簾的一角，問駕車的石良：“你說，陛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n\\n石良沉默良久：“說不上來，反正有點膽小，也很謹慎，是個懂得自保的人。”\\n\\n膽小個屁。\\n\\n謹慎個屁。\\n\\n自保個屁。\\n\\n徐行放下簾子，眼眶濕潤了。\\n\\n這小子根本就是外柔內剛，溫而有骨。\\n\\n……\\n\\n接下來一年的日子，皇帝不好過，魏靖川不好過，他徐行更不好過。\\n\\n這四招，動的都是權貴的利益。\\n\\n這些人通過聯姻，血脈交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早就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n\\n皇帝每動一人，便如投石驚浪，處處都是阻力，步步皆是危局。\\n\\n這一年，徐行混在文武百官中，聽得多，說得少，裝像了一個被架空的，冇了實權的戶部尚書。\\n\\n無人知道，每一個晚上，他都絞儘腦汁地盤算，推演局勢要怎麼往下進展。\\n\\n推演出一步，他就給魏靖川遞一封摺子。\\n\\n皇帝和魏靖川再根據他的提議，抄誰，罰誰，殺誰，如何逼貴人退田，如何頒佈法令，如何排兵佈陣……\\n\\n很多個夜晚，徐行會放下手裡的筆，去庭院站一站，吹吹冷風，換換腦子。\\n\\n這個時候，石良怕他著涼，總會替他披上一件衣裳，然後再退回角落裡。\\n\\n那件衣裳落下來，徐行不免會想到深宮裡的趙君陽。\\n\\n此刻。\\n\\n他在乾嘛？\\n\\n他在想什麼？\\n\\n可有人為他披一件外衣，擋一擋寒風？\\n\\n衝在最前麵的人，往往落在他身上的風也疾，雨也大。\\n\\n他如果是先帝指定的接班人，名正言順，那些落在他身上的風雨，自然會有人為他遮擋。\\n\\n偏偏他是個私生子。\\n\\n天地偌大，也隻有他一人，能扛下這疾風驟雨。\\n\\n更難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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