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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那天晚上，徐行正在書房看賬本，突然宮裡來人，請他立刻進宮一趟。\\n\\n這個時候進宮，一定是出了什麼大事情。\\n\\n徐行心想，十有**與太上皇有關，否則也不會請他這個被架空了的顧命大臣。\\n\\n進了宮裡，他才知道自己料錯了。\\n\\n真正出事的人是太子。\\n\\n太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禦膳房每天晚上會給太子準備一份小食，多為熱湯，熱粥，或精緻點心。\\n\\n巧的是，太子今兒的晚膳，是在太後那頭用的。\\n\\n祖孫二人難得一起吃頓飯，太後就讓禦膳房多添了幾個太子愛吃的菜。\\n\\n太子多吃了幾口，小食吃不下，就賞給了貼身的內侍。\\n\\n誰曾想，半個時辰後，那內侍竟然悄無聲息地死了。\\n\\n這一死，驚動了太後和皇帝。\\n\\n錦衣衛暗中調查，查到那份小食被人下了毒。\\n\\n真正想毒殺的人是太子，陰差陽錯之下，內侍做了替死鬼。\\n\\n誰敢毒殺未來的儲君？\\n\\n帝後震怒，命錦衣衛徹查。\\n\\n這頭剛查著，那頭太子宮裡又有人死了——太子貼身的宮女被人發現，吊死在了禦花園裡。\\n\\n這下還用查嗎？\\n\\n食盒由火漆印鑒，傳膳太監的身後跟著侍衛，沿途還要經過三道宮門覈驗，才能到那宮女的手裡。\\n\\n唯一能動手腳的，便是那名宮女。\\n\\n宮女為什麼要害主？\\n\\n那就隻有一個可能性：她的背後還藏著人。\\n\\n這人會是誰呢？\\n\\n太子死了，對誰最有好處呢？\\n\\n太後懷疑的目光看向皇帝，這才把他這個先帝的顧命大臣連夜叫進了宮，因為隻有他的資曆最老。\\n\\n其實太子已經不是第一次遇險了。\\n\\n當初，太上皇被俘虜的訊息剛剛傳來，朝中有人主張讓太上皇的兒子趙立誠立刻登基稱帝，由太後在暗處垂簾聽政。\\n\\n魏靖川和他卻覺得趙立誠太小，不太合適。\\n\\n而且，華國向來都有後宮不得乾政的祖訓，於是二人一致擁立豫王。\\n\\n就在這個時候，趙立誠遇險。\\n\\n宮裡流言四起，都覺得是豫王趙君陽動的手，因為隻有他，纔有這個動機。\\n\\n而眼下，身為皇帝的趙君陽也有這個動機。\\n\\n太子冇了，他與吳家的婚事就冇有了阻力，將來無論是皇後生下兒子，還是嬪妃生下兒子，總而言之一句話——\\n\\n江山就由他趙君陽這一脈握在手上。\\n\\n太後的懷疑合情合理，暗中請徐行進宮，也是給足了皇帝臉麵，否則事情鬨大，光文武百官的唾沫星子，就能把皇帝給活活淹死。\\n\\n徐行看了眼皇帝。\\n\\n因為來得匆忙，他又隻是穿了件白色中單，一身的疲憊浸到骨血裡。\\n\\n宮女背後的人，會是他嗎？\\n\\n徐行走到太後麵前，凜然道：“殺人要有動機，太後懷疑陛下，卻不知陛下恰恰是這個節骨眼上，最冇有動機的人。”\\n\\n這話一出，太後驚了，皇帝也驚了。\\n\\n太後臉陰得能滴出水來：“徐大人，哀家想聽聽為什麼？”\\n\\n“很簡單的一個道理，臣前腳剛剛上書稱，陛下若迎娶吳家女，日後生子必有隱患，隱患的重點在太子。\\n\\n如果太子出事，那豈不是坐實了陛下的狼子野心？”\\n\\n陛下乃一國之君，當初連瓦剌的攻城都扛住了，豈會蠢到在這個時候，就將自己的狼子野心昭告天下？\\n\\n朝中文武百官如何交代？天下悠悠之口要怎麼堵住？”\\n\\n徐行頓了頓：“這是其一。其二，陛下如果想動太子，早八百年就動了，為什麼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動？\\n\\n下毒？\\n\\n他是嫌太子冤死的不夠明顯嗎？\\n\\n其三，陛下的帝位，是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才坐上去的，哪怕幾年過去了，朝堂上還有擁立太上皇的人，比如我徐行，時常刁難陛下。\\n\\n我們這些人，就恨找不著陛下的錯處。\\n\\n陛下敢朝太子下手，他是嫌自己的皇位坐得太穩當了嗎？\\n\\n其四，當初國家內憂外患，陛下為了大局，不得不挺身而出，可見他心裡裝著江山社稷。\\n\\n太子出事，動的是國本。\\n\\n國本一動，朝堂必然震盪，朝堂一旦震盪，必然引起內亂。\\n\\n一個心裡裝著江山社稷的人，絕不會因小失大，讓國家陷於內亂之中。\\n\\n綜上幾點，老臣以頸上腦袋做擔保，陛下絕不是毒害太子的人。”\\n\\n話落，殿裡異常安靜。\\n\\n太後的臉色，稍稍緩了一些。\\n\\n而皇帝的臉色，則蒼白得更厲害了，眼裡都是洶湧的暗流。\\n\\n但徐行的話還冇有完。\\n\\n“太後，陛下原本是個閒散王爺，久居宮外，坐了帝位後，才遷居宮中。\\n\\n據臣所知，宮中的人和事，陛下從不插手，統統交由太後管理。\\n\\n太子是未來的儲君，他的安危是重中之重，每一個在太子宮裡服侍的下人，太後都應該徹查三代。\\n\\n如今出了這檔子事情，若論失職，太後首當其衝。”\\n\\n彷彿一隻無形的手，用力掐住了太後的脖子，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放在膝上的手有點發抖。\\n\\n良久，她悲聲道：“哀家是聽到太子出事，急了啊。”\\n\\n徐行一聽這話，長鬆了口氣，跪倒在皇帝麵前。\\n\\n“正所謂病急亂投醫，陛下除了要體諒太後的苦衷外，還要徹查此事，務必揪出幕後黑手，讓太後心安。”\\n\\n皇帝目光低垂地看著他，情緒在眸底翻覆：“徐大人放心，朕一定讓太後心安。”\\n\\n……\\n\\n接下來便是皇帝安排錦衣衛的人調查，太後安撫受驚的太子。\\n\\n徐行走出太子宮殿，不想被皇帝的侍衛攔住。\\n\\n片刻後，皇帝踏月而來。\\n\\n月色溶溶。\\n\\n年輕的皇帝在他麵前站定，目光深深地看著他：“徐大人，朕有些看不透你。”\\n\\n那巧了。\\n\\n其實，我自己也看不透我自己。\\n\\n明明你都把我架空了，我竟然還替你說話。\\n\\n我徐行其實也是有仇報仇，有恩報恩的人。\\n\\n徐行在心裡歎了口氣：“陛下無需看透老臣，隻需看住這萬裡河山。”\\n\\n皇帝微微笑了：“徐大人，朕不會感激你的。”\\n\\n徐行也跟著笑了：“無需陛下感激，老臣所求不過是踏實二字。”\\n\\n皇帝的神情一下子寥落起來。\\n\\n徐行懂他的寥落，自打坐上那張椅子以後，他就再冇踏實過，隻怕睡覺都睜著一隻眼睛。\\n\\n誰都不能相信。\\n\\n他唯一能相信的，隻有他自己。\\n\\n徐行張了張嘴，想要安撫一兩句，不想皇帝已經轉過了身。\\n\\n他一步一步地走進夜色，巨型的宮殿像一頭蟄伏的野獸，沉默而龐大，等待著將他連人帶心，一併吞噬。\\n\\n徐行忽然覺得心口處，隱隱作痛。\\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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