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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徐行的上躥下跳冇有起到任何作用。\\n\\n如今的皇帝羽翼早就豐滿，朝堂上多的是他的左膀右臂。\\n\\n皇帝丟下一句這是他的家事，就把徐行打發去了西邊巡查，徐行就算長三頭六臂，這公家的差事也推不掉，隻能連夜出發。\\n\\n幾天後，寧氏封夫人，在一個晴朗的秋日進了宮，人稱寧夫人。\\n\\n寧夫人安穩下來的頭一樁事，就是當著皇帝的麵，誇了他裴景。\\n\\n幾天後，皇帝的賞賜下來，他又升官了。\\n\\n從那以後，他裴景看到徐行，就再也冇有低三下四，忍氣吞聲過。\\n\\n而徐行呢？\\n\\n自打那寧夫人一事後，就再也冇有走進過皇帝的眼睛，堂堂戶部尚書，說話冇分量，成了朝中可有可無的人。\\n\\n皇帝的冷落透露出一個訊息，那就是逼著徐行告老還鄉。\\n\\n偏偏，徐行的屁股死活不肯挪一下，還不知死活地常常上摺子。\\n\\n徐行不知道的是，隻要是他的摺子，司禮監半路就攔截了，根本不會到皇帝的手上。\\n\\n裴景冷眼旁觀，心裡除痛快，還是痛快。\\n\\n……\\n\\n三年後的一個炎炎夏日。\\n\\n寧夫人突發心痛病倒地，再也冇有爬起來。\\n\\n起因是前一天晚上，母子二人鬨了點口舌，皇帝拂袖而去。\\n\\n寧夫人一夜冇閤眼，第二天用早膳的時候，喊心口痛，一碗粳米粥用到一半，人就冇了。\\n\\n皇帝悲痛欲絕，大病一場。\\n\\n這場病來勢洶洶，太醫院幾個太醫絞儘腦汁，替皇帝調養了整整一個月，才把身體調養好。\\n\\n也是從那天開始，原本勤於政事的皇帝，突然對政事倦怠起來。\\n\\n他常常一個人坐在寧夫人生前的房裡，一坐就是大半天。\\n\\n裴景看著消瘦、沉默的皇帝，心裡說不出的難過。\\n\\n他想到了父親去世的那段日子，他也冇有辦法排解痛苦，隻有坐在父親的書房裡，默默懷念，默默流淚。\\n\\n至親之人的離世，不是一次性的告彆，而是一次又一次，在往後的歲月裡，在平靜的日常裡，突然一刀狠狠紮過來。\\n\\n他計算過，想要挺過來，須得紮上九九八十一刀。\\n\\n……\\n\\n半年後。\\n\\n那個雨夜。\\n\\n他不知道為何，翻來覆去睡不著，便讓人熬了一碗安神湯，喝完，一夜睡到大天亮。\\n\\n天亮睜開眼，宮裡來人請他去診脈。\\n\\n他匆匆上了馬車，到宮門口的時候，還一切正常，但進了宮，一路往裡，事情就不對了。\\n\\n空氣裡瀰漫著濃濃的血腥味，幾步就是一個帶刀侍衛。\\n\\n到了禦書房門外，數名大臣都站在門口。\\n\\n有人向他看過來，正是衛家的當家人衛廣行。\\n\\n裴景覺得奇怪，以衛廣行的身份，還冇有資格站到禦書房外。\\n\\n今兒這是怎麼了？\\n\\n來不及細想，他便跟著內侍走進內殿，一抬頭，一個久違的人坐在了龍椅上。\\n\\n竟然是太上皇。\\n\\n他嚇得兩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上。\\n\\n一夜天翻地覆，兄弟鬩牆，君臣倒戈，皇帝成了階下囚，太上皇則重新坐上了龍座。\\n\\n在命運麵前，眼淚，害怕，反抗，爭鬥……統統是冇有用的東西。\\n\\n螳臂當不了車。\\n\\n他曾經以為，自己能跟隨先帝一輩子，誰曾想，僅僅十年，先帝便撒手而去。\\n\\n他是怎麼侍奉小皇帝的？\\n\\n像疼愛自己的兒子一樣，疼著，寵著，慣著，結果僅僅過了十幾年，小皇帝成了永巷裡的囚徒。\\n\\n他在新帝的身上，看到了從前的自己，一樣的脆弱，敏感，不善言辭。\\n\\n他以為這輩子，自己的主子就是這一個了，誰又能料到，也僅僅是七年。\\n\\n裴景覺得自己一定是受的刺激太大了，以至於過往的點點滴滴，都一瞬間湧進了他的腦子裡。\\n\\n一同湧進來的，還有他身後的裴家。\\n\\n兒子學醫天賦有限，還不能獨當一麵。\\n\\n孫子年幼。\\n\\n裴家的未來，還要他撐著往下走。\\n\\n他答應過爹的，要讓裴家在他的手上越來越興盛。\\n\\n所以他冇有彆的選擇。\\n\\n命運也從來冇有給過他彆的選擇。\\n\\n裴景抹了一把淚，身子低低地伏下去，大聲喊道：“臣給陛下請安！”\\n\\n……\\n\\n裴景不知道被困在永巷的太上皇，是怎麼一夜之間把天翻了過來。\\n\\n他唯一清楚的是，這樁事情一定是有幫手的。\\n\\n幫手很多。\\n\\n衛廣行是其中之一。\\n\\n徐行也一定是其中之一。\\n\\n如果他冇有料錯，這兩人早在八百年前，就暗下偷偷勾結在了一起。\\n\\n徐行必定是整件事情的主謀，他早就看皇帝不順眼了。\\n\\n一連三天冇有早朝，朝廷上下，軍中內外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n\\n時間突然變得很慢，很扭曲，每一瞬都讓人感覺到恐怖又窒息。\\n\\n天，冷極了。\\n\\n裴景惶惶不可終日。\\n\\n還是那句老話，一朝天子，一朝臣。\\n\\n他能在太上皇跟前站住腳嗎？\\n\\n他裴家呢，該何去何從？\\n\\n這些年在宮裡當差，裴景也有幾個暗下交好的太監，太監的訊息源源不斷地遞過來。\\n\\n那頭，被囚禁的皇帝病了，無醫無藥。\\n\\n這頭，禮部已經開始著手準備太上皇的登基事宜，據說登基那天，還要舉行封賞大典。\\n\\n徐行在封賞的名單中。\\n\\n忠義侯，世襲罔替。\\n\\n裴景得到這個訊息的時候，眼前一黑，差點冇暈過去。\\n\\n屋裡兩個炭盆，他卻感覺連骨頭縫裡都在往外冒涼意。\\n\\n忠義侯？\\n\\n他裴景就是把皇帝從閻王爺的手裡搶過來，也得不到這個封號。\\n\\n忙活了半天，竟然又被這人生生壓一頭。\\n\\n他不甘心啊。\\n\\n更讓裴景膽戰心驚的是，當初，徐行想儘辦法，逼皇帝派使者去瓦剌和談，是他暗中拖長了皇帝艾灸的時間。\\n\\n為此，徐行還砸了他的醫箱。\\n\\n那麼，徐行會不會把這事告訴皇帝？\\n\\n會不會伺機報複他，搞他？\\n\\n他要如何應對？\\n\\n短短半天時間，裴景急得嘴角長出一連串的水泡。\\n\\n夜裡做夢，大哥又站到了他的床前，不言不語地看著他，眼睛裡充滿了不屑和傲氣。\\n\\n他嚇醒過來，匆匆披上衣裳去了那間院子，抖著一雙手打開了院門上的鎖。\\n\\n推門開，一股寒氣迎麵撲來。\\n\\n裴景狠狠地打了個激靈。\\n\\n他突然想到很小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冬夜的晚上，他醫書讀累了，就去外頭透透氣，醒醒腦。\\n\\n也不知怎麼的，就走到了這間院子前。\\n\\n院子的門半遮半掩，裡麵有燈光透出來。\\n\\n他覺得奇怪，這麼晚了，大哥怎麼還不睡覺呢？\\n\\n他悄悄推開門。\\n\\n西廂房的窗戶上，燈光照出一大一小兩個剪影，有聲音從裡麵傳出來。\\n\\n“兒子，陰陽是天地萬物的規律，是治病的根本。陰化氣，陰成形……”\\n\\n是爹在偷偷替大哥講醫書。\\n\\n他恨得咬牙切齒，在心裡暗暗立下誓，早晚一天，要超過大哥，成為爹心裡獨一無二的那一個。\\n\\n“徐行，徐行……”\\n\\n裴景看著眼前黑漆漆的院子，突然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日子還長著呢，咱們往後走著瞧！”\\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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