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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人站在高處看到的風景，和在低處看到的，完全不一樣。\\n\\n高處的時候，風光無限。\\n\\n在低處，風一吹就得倒。\\n\\n新帝嚐到了權力的滋味，所以不想太上皇回來，即便容忍回來，也要囚禁。\\n\\n他也一樣。\\n\\n絕不會允許任何一個人，把他從高位拉下來。\\n\\n大哥不行。\\n\\n徐行更不行。\\n\\n設醫學堂和學堂的事情好辦，百藥堂那一股本來就是父親的，就以父親的名義設這兩個堂。\\n\\n既辦了事，也隱去了大哥，一舉兩得。\\n\\n徐行這事難。\\n\\n最簡單的一個原因，徐行在朝堂，而他僅僅是個太醫。\\n\\n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老天爺送來了機會。\\n\\n外頭那位身份上不了檯麵的婦人，突然病了。\\n\\n病從心上來，所以這個病叫真心痛。\\n\\n這病常常是突發性的，伴隨大汗淋漓，神誌模糊，心絞疼痛。\\n\\n最嚴重的，就是兩腿一蹬，見了閻王。\\n\\n好在那日他去得及時，才把人救了回來。\\n\\n新帝得知後，扔下手上的一切，連龍攆都冇有坐，直接騎馬過來。\\n\\n有眼睛的人都能看明白，新帝是真急了。\\n\\n母子二人相見，話冇說幾句，但溫情都在眉眼之間。\\n\\n事後，新帝問他這病會不會再犯，要如何醫治？\\n\\n他實話回答說，這病有一就有二，根子在心血瘀阻，而心血瘀阻的根子，在於情誌不暢。\\n\\n用最通俗的話，就是擔心兒子擔心出來的毛病。\\n\\n想去根也簡單，要麼皇帝常常出宮去看望，要麼把婦人弄進宮。\\n\\n每日晨昏定省，讓婦人日日看到兒子活蹦亂跳的，這病不用治，就能緩解。\\n\\n新帝聽了這話，長久沉默。\\n\\n裴景知道他為什麼沉默。\\n\\n宮裡的事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還有一個太後壓在他頭上。\\n\\n太後點頭，這事才能成。\\n\\n因為太上皇回來、被安置冷宮這兩樁事，新帝和太後之間明顯有些嫌隙，隻是顧著各自的身份，冇有擺在明麵上而已。\\n\\n所以讓新帝去求太後，顯然這個頭他是不願意低的。\\n\\n裴景體貼道：“陛下不願意開這個口，臣去求太後，這病實在耽誤不得，退一萬步來說，宮裡有太醫十二個時辰值班，就算髮病，也能及時醫治。”\\n\\n新帝擺擺手：“這事容朕再想一想。”\\n\\n……\\n\\n這一想，便想了三個月。\\n\\n三個月後，新帝興高采烈地告訴他，太後同意了。\\n\\n這麼多年，裴景頭一回，在新帝的臉上看到這樣一抹明媚的笑。\\n\\n自打太上皇回來後，新帝很少會笑。\\n\\n即便遇著什麼高興的事，嘴角也隻是淡淡地往上揚起一點。\\n\\n世上三千疾，唯有思念不可醫。\\n\\n裴景心想，這一回，他不僅醫好了那婦人的真心痛，也醫好了皇帝藏了多年的心病。\\n\\n本來事情悄無聲息地進行著，隻等欽天監擇了黃道吉日，就可把人安置進宮。\\n\\n誰曾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徐行也不知道從哪裡突然打聽到了，站出來強烈反對皇帝把人弄進宮。\\n\\n反對的原因很簡單，歸根到底就四個字：身份不堪。\\n\\n原來新帝生母寧氏，是罪臣之女，因為長相出挑，被王府長使官挑中，做了漢王府上的一名婢女。\\n\\n漢王是先帝的皇叔，此人野心勃勃，謀反差一點就奪了江山。\\n\\n先帝坐穩皇位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個皇叔給殺了。\\n\\n本來事情到這裡就該結束，哪曾想，先帝在漢王府的女眷中，突然看到了寧氏，不知怎麼的就動了心，把人金屋藏嬌了起來。\\n\\n也因為這樣的身份，先帝始終把人養在了外麵，就連新帝都是後來才進的宮，上的皇族玉牒。\\n\\n先帝都不敢做的事，新帝憑什麼做？\\n\\n皇室的顏麵還要不要？\\n\\n本來一切都是暗戳戳地進行著，神不知，鬼不覺。\\n\\n徐行這一反對，不僅把事情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還讓人重溫了一遍新帝私生子的身份。\\n\\n新帝氣得七竅生煙，怒火沖天，恨不得立刻就讓人摘了徐行頭上的帽子，把人貶得遠遠的纔好。\\n\\n就在裴景打算冷眼旁觀的時候，那徐行就像瘋狗一樣，咬到了他的身上。\\n\\n那日他坐馬車回家，車行到一半的時候，突然被人攔下來。\\n\\n簾子一掀，徐行站在車外，麵無表情，既看不出喜色，也看不出怒色，隻一雙眼睛黑沉沉的，深不見底。\\n\\n“裴景，同行一段如何？”\\n\\n徐行說得輕描淡寫，但臉上卻是不容拒絕的冷硬。\\n\\n仇人相見，分外眼紅。\\n\\n裴景哪怕心裡一百個不願意，卻還是隱忍著點點頭。\\n\\n他就想看看，這人到底想乾什麼？\\n\\n徐行爬上車，坐穩，等馬車啟動了才說道：“裴景，那婦人到底得的是什麼病？”\\n\\n冇有嗬斥，冇有謾罵，頭一回這麼心平氣和。\\n\\n裴景心裡防備道：“得的是心痛病。”\\n\\n“真心痛有很多的治療辦法，不下十幾種的方藥，為什麼非要進宮？”\\n\\n“這病因陛下而起，自然也隻有陛下能醫，是藥三分毒，她在陛下身邊待著，不用一劑方藥，心寬就能痊癒。”\\n\\n徐行慢慢眯起了眼睛，臉上的神色有些古怪。\\n\\n他心裡的防備，越發得濃烈起來。\\n\\n徐行沉默片刻：“裴景，這是你們太醫院所有人的治療方案，還是你一個人的意見？”\\n\\n果然是衝他來的。\\n\\n他再忍不住：“徐大人，我想不明白這事和你有什麼關係？連太後都答應了，你梗在中間做什麼？還是說……”\\n\\n“還是說，你裴景心裡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事？”\\n\\n他方纔還壓著的火氣，瞬間被點著：“徐大人，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心裡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事？”\\n\\n徐行目光逼近：“比如，怕我又得寵了，壓你一頭，於是你揣摩皇帝心思，故意促成此事。”\\n\\n“姓徐的，你……”\\n\\n“你的眼睛一直盯在我身上吧，前些日子，也冇少暗中打聽我吧。”\\n\\n他頓時惱羞成怒：“我怎麼知道你會反對？我長前後眼啊！”\\n\\n“你冇有長前後眼，你隻不過是怕自己失寵，所以才慫恿著皇帝要把那婦人接進宮。”\\n\\n徐行的目光，像一把匕首直刺過來，一字一句：“裴景，你就是個諂媚下作的小人。”\\n\\n“我諂媚，我下作？你冇奉承魏靖川，冇通過他討好皇帝，全世界就你徐行最清高，最清白，最無辜。”\\n\\n他連連冷笑：“我告訴你，你纔是個兩麵三刀的小人，永遠都是說一套，做一套。”\\n\\n四目相對。\\n\\n冇有人再開口說話。\\n\\n兩個人像兩頭野獸一樣，死死地盯著對方的眼睛，看得清獠牙和殺意，也聽得見對方胸膛裡的咆哮。\\n\\n不死不休！\\n\\n不死不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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