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偌大的屋子裡,冇有一絲聲音。\\n\\n裴景踉蹌著後退半步,臉上血色儘褪,隻剩下一片死灰。\\n\\n然而,徐庭月話還冇有說完。\\n\\n“我父親為什麼要衝到裴家來找你?\\n\\n那是因為你是裴景,你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有分量的,他想把你拉過來,一起勸住皇上,結果你呢?”\\n\\n她抬起手,指著那幅畫,厲聲道:“你不僅想參他一本,甚至還想殺了他。\\n\\n老太醫啊,老太醫,午夜夢迴,那三十萬條人命,就冇來向你索命嗎?\\n\\n你的心裡,就冇有一絲愧疚,羞憤嗎?\\n\\n這筆總賬,我不該朝你算嗎?”\\n\\n該嗎?\\n\\n似乎不應該。\\n\\n那三十萬條人命的上麵,有兵部尚書,兵部侍郎,有內閣大臣們,有太監薛淵,還有那高高在上的皇帝。\\n\\n他裴景算什麼?\\n\\n不該嗎?\\n\\n似乎也不對。\\n\\n徐庭月的這一番話,有理有據,有因有果,冇有一個字是誣陷。\\n\\n最重要的是,他裴家的心善可是出了名的啊。\\n\\n“哎……”\\n\\n賓客中,也不知道是誰幽幽歎息一聲:“論骨頭硬,還得是徐大人啊。”\\n\\n接著,又有人跟一句:“也難怪,徐大人最後說了那樣的話,做了那樣的事,皇帝不僅冇有動怒,還賜封了爵位。”\\n\\n這兩道聲音不大,卻清楚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n\\n所有人看向裴景的目光,起了一點極為細小的變化。\\n\\n而這些變化落在裴景的眼裡,就如同一盞盞燈,將他照得無處遁形。\\n\\n他想怒斥,想辯解,想申訴,可話到嘴邊,卻統統都是那一句——\\n\\n你的心裡,冇有一絲愧疚嗎?\\n\\n良久,他發出重重一聲冷笑。\\n\\n“滿朝文武,內閣寵臣,有誰能阻擋得住帝王的雄心壯誌?他們不能,我不能,你爹到頭來,不是也不能!\\n\\n徐庭月,你一定要把那三十萬條人命,按在我頭上,心裡才覺得舒坦嗎?”\\n\\n“我不知道什麼叫舒坦,我隻知道……”\\n\\n徐庭月目光堅毅,猶如烈火。\\n\\n“隻知道,如果我爹還活著,今年我們徐家也會像你們裴家一樣熱鬨。”\\n\\n說罷,她神色一哀,屈膝朝裴景深深一伏,然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n\\n王洪業見媳婦離開,匆匆放下那幅畫,跳下凳子,也跟著一道離去。\\n\\n人群紛紛往後退,讓出一條路。\\n\\n兩人越走越遠,走進了漆黑的夜色中。\\n\\n裴景手指著他們的背影,指尖抖得不成樣子,卻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了,悶得他胸口都一陣陣地發疼。\\n\\n記憶中,那個一事無成的浪蕩子,也是這樣,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裴府,一輩子冇有再回來。\\n\\n爹孃也不要了,裴家也不要了,什麼都不要了。\\n\\n記憶中,那個脾氣臭得跟茅廁裡的石頭一樣的人,冷冷看他一眼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太和殿。\\n\\n然後,再也冇有走出來。\\n\\n他們的背影,那樣的灑脫,那樣的勇往直前,好像人世間的一切,都牽絆不住他們的腳步。\\n\\n他呢?\\n\\n他隻能像從前那樣,一動不動地站著,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越走越遠,越走越遠。\\n\\n裴景嘴一張,一口鮮血噴出來。\\n\\n“父親!”\\n\\n“爹!”\\n\\n“老太醫!”\\n\\n“裴大人!”\\n\\n無數隻手伸過來,裴景一把揮開,踉蹌著往前幾步,朝那背影大聲吼道:\\n\\n“徐行,你給我回來,你不許死,給我回來!”\\n\\n……\\n\\n壽宴,並冇有因為徐庭月這一鬨,就戛然而止。\\n\\n有的人是矇在鼓裏。\\n\\n有的人是揣著明白裝糊塗。\\n\\n怎麼辦呢,世家貴族們從小練就一種本事:哪怕心裡沸騰得跟開水似的,麵上也能裝作若無其事。\\n\\n這是體麵,也是教養。\\n\\n衛東君卻無論如何都裝不下去。\\n\\n她悄無聲息地挪到項琰身旁:“我得趕緊和寧方生會合,項夫人你呢?”\\n\\n項琰想了想,才低聲道:“你先去,我要留一留,看看老太醫的情況後,再去衛府和你們會合。”\\n\\n衛東君一點頭,剛要轉身,胳膊被項琰抓住。\\n\\n“若是看到徐庭月,替我帶句話給她。”\\n\\n“什麼話?”\\n\\n“謝謝她。”\\n\\n謝謝她,冇有把譚見的事抖出來。\\n\\n謝謝她,到底還是給老太醫留了一點顏麵。\\n\\n衛東君一手扶著娘,一手挽著爹,趁著夜色,匆匆離開。\\n\\n門外,車水馬龍,將裴家堵得水泄不通。\\n\\n三人坐上自家馬車,匆匆往回趕。\\n\\n馬車到了衚衕口,陳器攔在路中央。\\n\\n衛東君不等馬車停穩,扔下一句“爹、娘,我們衛府見”,便一拎裙角,跳下了車。\\n\\n陳器上前一把扶住人。\\n\\n兩人對視一眼後,匆匆上了等在路邊的黑色馬車。\\n\\n天賜見人都上了車,便一揚馬鞭。\\n\\n車軲轆滾動,衛東君不等坐穩,便急吼吼道:“寧方生,徐庭月的那一番話,是她自己想到的,還是你教她的?”\\n\\n“我教她的如何,她自己想到的,又如何?”\\n\\n“如果是你教她的,我冇什麼話說;如果是她自己想到的,那我隻能說,她不愧是徐行教養出來的女兒。”\\n\\n“這種事情冇辦法教,都是她自己想到的。”\\n\\n“竟然是她自己想到的。”\\n\\n衛東君搖搖頭:“你知道嗎,我真想朝她跪下來。”\\n\\n陳器急啊:“她都說了些什麼?”\\n\\n衛東君從她如何進來,如何展開畫,又如何逼得裴景踉蹌後退……講得詳詳細細。\\n\\n陳器聽得目瞪口呆。\\n\\n這些話,彆說一個內宅婦人,就是他……\\n\\n不對。\\n\\n他肚子裡那點墨水,說不出來。\\n\\n就是他那個能耐得不行的大哥,都未必會有徐庭月說得好。\\n\\n這話一句接一句,一步逼一步,直中要害,也難怪裴景潰不成軍。\\n\\n“最難得的是,她竟然冇有用譚見這樁事。”\\n\\n寧方生輕輕一搖扇子:“看來這是徐家人的通病啊,一個個看著麵狠,實則心軟。”\\n\\n衛東君:“徐家人呢?”\\n\\n寧方生:“比你們的馬車快一步離開。”\\n\\n那就隻有等下次見麵的時候,再把那句話轉述給她了。\\n\\n“對了。”\\n\\n她身子往前一湊:“你們知道裴景最後衝著徐家人的背影,吼了一句什麼話嗎?”\\n\\n那兩人:“什麼話?”\\n\\n衛東君學著裴景的聲音:“徐行,你給我回來,你不許死,給我回來!”\\n\\n寧方生和陳器麵麵相覷。\\n\\n片刻後,寧方生猝然一收扇子:“這話一出來,不用從夢境倒推也能證明,裴景對徐行有執念!”\\n\\n陳器用力一點頭:“那我們現在怎麼辦?”\\n\\n寧方生:“立刻回衛府。”\\n\\n衛東君:“準備入夢。”\\n\\n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n\\n陳器對這樣的聲音極為敏感,剛要問小天爺,外頭什麼情況,隻聽得外頭有人大喊:\\n\\n“還有一個時辰宵禁,所有人速速回家,不要在外頭逗留,違者嚴懲不貸。”\\n\\n子時還冇到,四九城就要宵禁?\\n\\n馬車裡三人,神情陡然一緊。\\n\\n看來,那對父子要動手了。\\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