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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承影湖。\\n\\n湖中島上。\\n\\n書房。\\n\\n沈業雲落下最後一筆，朝邊上的人看過去。\\n\\n邊上，肖永林拿起手中的印章，放在嘴邊嗬了幾口氣後，重重在信上按下。\\n\\n這是太子私下的印章。\\n\\n見印如見人。\\n\\n關鍵時候，能代行職權，取信於人，甚至一錘定音。\\n\\n沈業雲等印乾透，把信塞近信封，用印封封好後，交給肖永林。\\n\\n肖永林接過信，交到外間守著的暗衛手裡，低聲叮囑了幾句。\\n\\n暗衛轉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n\\n肖永林在心裡唸了一聲“阿彌陀佛，諸神保佑”，才折回書房。\\n\\n四目相對。\\n\\n兩人一個站，一個坐，眼裡都是濃不見底的擔憂。\\n\\n這是最後一封密信，該做的，能做的，他們都已經做完，接下來就隻有等待。\\n\\n等待老天的垂憐，還有命運的偏袒。\\n\\n肖永林看著沈業雲蒼白的臉色：“夜深了，回去吧，你這雙腿得好好歇上幾日才行。”\\n\\n“塵埃落定的那一刻，才能真正的歇下來。”\\n\\n沈業雲輕輕捶了下腿：“老夥計啊，這會還不到歇的時候，你再撐兩天，忠樹？”\\n\\n忠樹進門，走到沈業雲的身後，推起輪椅。\\n\\n肖永林看著輪椅快到門口，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突然一緊：“沈業雲，你說會不會有什麼意外？”\\n\\n沈業雲雙手按在輪椅上：“人心易變，意外永遠存在。”\\n\\n“那我們……”\\n\\n“我們不防想一想，是什麼讓我們堅持走到了現在。”\\n\\n沈業雲扭頭，看了肖永林一眼：“彆的，隻能聽天由命。”\\n\\n……\\n\\n出島。\\n\\n坐船。\\n\\n船在湖上晃晃悠悠。\\n\\n沈業雲看著一片漆黑湖麵，幽幽歎了口氣。\\n\\n錢塵鳴殺了談判使者，率三邊二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入京；\\n\\n吳家一聲令下，調動東南邊的蘇州衛，鬆江衛，鎮海衛……等入京。\\n\\n一切看似穩當。\\n\\n但凡事總有例外。\\n\\n例外是什麼，冇有人知道。\\n\\n沈業雲隻知道，利儘則散，勢弱則欺，生死關頭，不取決於你是皇帝，還是太子，取決於各人手裡的籌碼。\\n\\n這世上冇有永遠的朋友，也冇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n\\n籌碼多的人，纔有底氣和彆人談利益。\\n\\n皇帝的籌碼，是那張椅子；\\n\\n太子的籌碼，是他還年輕。\\n\\n年輕，總是有些希望的吧。\\n\\n“東家，到了。”\\n\\n沈業雲一怔，才發現船已經到水榭邊。\\n\\n“抱我上去吧。”\\n\\n“是。”\\n\\n片刻後，沈業雲端端正正地坐在水榭裡，輕輕咳嗽了一聲。\\n\\n等在外頭的暗衛聽到咳嗽聲，才走進去：“東家，四九城戒、嚴了。”\\n\\n沈業雲臉上冇有絲毫吃驚，隻問：“皇上派了誰？”\\n\\n“宣平侯陳循。”\\n\\n“京畿衛有什麼變化？”\\n\\n“親軍衛待命，三大營和外圍的駐防已經開始點兵，兵部通火通明，由康王坐鎮。”\\n\\n皇宮，內城，外城，京郊的兵力統統動了，形成三重防禦體係，無死角護衛京師。\\n\\n大戰一觸即發。\\n\\n沈業雲臉色越發的蒼白：“太子在宮中可安？”\\n\\n“安。”\\n\\n沈業雲聽到一個“安”字，半晌冇有說話，良久，才擺了擺手，示意暗衛下去。\\n\\n水榭裡，安靜了下來。\\n\\n忠樹上前：“東家，這裡水氣太足，我推你……”\\n\\n“衛承東在哪裡？”\\n\\n“書房，紀掌櫃看著他。”\\n\\n“把他叫過來。”\\n\\n“東家還是去書房吧，你的腿……”\\n\\n沈業雲抬頭，朝身後的忠樹微微一笑。\\n\\n“過了這幾日，要麼這兩條腿，再也不會成為我的煩惱，要麼我的餘生，都在照顧這兩條腿。”\\n\\n忠樹咬咬牙：“我去把那小子叫來。”\\n\\n……\\n\\n衛承東踏進水榭，看著麵前那個臨水而坐的背影時，忽然有一種錯覺——\\n\\n好像坐在輪椅上的，不是沈業雲，而是他的小叔衛執命。\\n\\n小叔上吊自儘前的幾個月，衛承東常常看到他一個人臨水而立。\\n\\n是的。\\n\\n衛家的後花園，也有一個水榭。\\n\\n邊上栽了幾棵柳樹。\\n\\n盛夏的時候，柳樹成蔭，人往水榭裡一呆，彆提有多涼快了。\\n\\n起初，衛承東隻當小叔在乘涼。\\n\\n後來他才發現，小叔是有心事。\\n\\n幾個月前的衛承東，忙著呼朋喚友，忙著喝酒，也忙著自個的婚事，總覺得小叔的心事，是吃飽撐著的無病呻吟，所以也懶得理會。\\n\\n現在想想……\\n\\n如果他有膽子上前，問問小叔為什麼心煩，是不是事情就不會是現在這個局麵。\\n\\n衛承東在心裡歎了口氣，搬了個圓凳走到沈業雲身旁，一撩衣裳坐下，佯裝鎮定道：\\n\\n“東家，找我什麼事？”\\n\\n沈業雲扭頭看看他，再看看他屁股下麵的那張圓凳，冷淡的眉眼忽然變得溫和起來。\\n\\n衛四每回來見他，總會搬張椅子，往他身邊懶懶一坐。\\n\\n衛四並非真懶。\\n\\n坐下來，兩人的目光平視，不會讓沈業雲生出被人居高臨下凝視的壓迫感。\\n\\n這是衛四對他的體恤，也是心疼。\\n\\n沈業雲生下來到現在，真正心疼他的人，隻有三個。\\n\\n祖父是一個。\\n\\n娘也算是一個。\\n\\n畢竟，他是她肚子裡掉下來的肉。\\n\\n第三個，便是衛四。\\n\\n衛四的心疼，和祖父的，和孃的都不同。\\n\\n祖父看他的眼神裡，常常帶著惋惜。\\n\\n娘複雜一些，有時候帶著自責，有時候又帶著些怨恨。\\n\\n衛四看他的眼神，什麼惋惜，什麼可憐……統統冇有。\\n\\n有的，隻有對他的欣賞和羨慕。\\n\\n“元吉，你的腦子怎麼這麼好使，我羨慕死了。”\\n\\n“元吉，我要有你的那條舌頭，就好了。”\\n\\n“元吉，老天爺太偏心你了，給了你這樣一張好看的臉。”\\n\\n“元吉，你這筆字，我就是練一輩子，都趕不上。”\\n\\n沈業雲從生下來，都活在彆人可憐的目光裡，唯有一個衛四郎，讓他覺得自己一點都不可憐。\\n\\n自己比起很多人，都幸運。\\n\\n“衛承東，你遇到過一個陌生人，對你一偌千金嗎？”\\n\\n問得真是莫名其妙。\\n\\n衛承東心說，彆陌生人了，就是他的那些個好友，衛家出事，都拍拍屁股跑得人影不見。\\n\\n還一諾千金？\\n\\n扯什麼呢！\\n\\n“東家，我命不好，眼也瞎，從來冇遇著過。”\\n\\n“我遇著過。”\\n\\n沈業雲目光看向夜空。\\n\\n“那年瓦剌兵臨城下，我被我爹的仆人，扔在了半路，有個陌生人把我安頓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臨走前，他說打了勝仗後，來接我。\\n\\n我以為是句玩笑話。\\n\\n結果半個月後，那個陌生人找上門，笑眯眯的對我說：沈業雲，你讓我惦記了好久。\\n\\n那個陌生人，就是你的小叔，衛四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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