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截枯枝分取他的眉心、後頸、丹田。
招招狠辣,皆是奪命之術!
他不及細想,手中枯枝橫掃而出,卻隻掃到一片虛影。
下一瞬,一截枯枝已精準點入他的胸口。
入肉半寸,血珠瞬間迸濺而出。
幾乎在同一時間,龍羽憑借本能回刺一技,想以傷換傷。
可枝出之際,少女的身影已回到原位。
龍羽低頭看著胸口的血痕。
少女淡淡開口。“你的速度。”
“太慢了!”
說完,她的身體忽然變得虛幻不實起來。
不遠處,龍羽臉色一變,他剛要出枝。
眼前已經虛化的少女已經恢複原狀。
而龍羽的手臂、肩頭、後背卻再新增了十道細密的血痕。
每一道都深淺一致,顯然是少女刻意控製了力道。
少女緩緩道,“肉眼所見,怎及心眸所察?”
“手速再快,怎及念速之疾?”
“以心馭枝,枝即是心,心之所至,枝之所及。”
“方能臻至極速!”
龍羽喃喃重複道,“心劍?”
少女抬眸,“要不要試試?”
龍羽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眸中已無雜念,身形再次消失。
速度較之前僅增毫厘,卻多了幾分隨心而動的韻律。
少女抬手,枯枝輕點。
啪!
龍羽的身影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彈回原處。
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少女的聲音再次響起,“心若澄明,一念可通神,一劍可誅仙。”
“你心中還有執念,沒能全部放開!”
聞言,龍羽沉默了。
差距!
是清晰可見的鴻溝!
眼前這位少女的劍道,不隻是不弱於刀道。
而且隱然超越之前見過的刀道。
她的劍道比刀道更厲害!
縱然是一位天帝境強者,恐怕也難比肩!
龍羽不由苦笑一聲。
世間總有這樣的妖孽。
天賦、出身、努力占儘優勢,讓人不得不佩服!
龍羽坦然道,“我敗了!”
認輸,不可怕。
可怕的是明知不敵,卻仍不肯承認。
徒增無謂的消耗!
而“我敗了”三個字說出口,龍羽隻覺得周身驟然一輕。
心中那股急於求勝的執念,如冰雪般消融散去。
越是想贏,便越被“勝”字束縛。
坦然放下,反而獲得了心靈的自由!
他抬眸望向少女,“再來一局?”
聞言,在場的槍宗弟子皆是屏息。
沒想到龍羽敗了之後,非但沒有氣餒,反而戰意更盛!
少女卻搖了搖頭,“你雖有所領悟,卻仍差火候。”
“此刻依舊非我敵手!”
她攤開手掌,手中的枯枝悠悠飄落。
然而那枯枝在空中微微顫動,似有留戀之意。
顯然是沾染了少女的劍意,已有了一絲靈性。
少女彎腰,輕輕撫了撫那截枯枝,“你跟隨我沒有好處。”
“留在這裡,承接槍宗的滋養。”
“如果有機緣,自然會生出靈智!”
她轉身要走,又忽然停步,淡淡道,“你敗了。”
“按約定,碎流城歸我無天國管轄!”
再前行兩步,她回首看向龍羽。
“不想確保此城的自由了?”
龍羽毫不猶豫的點頭,“想。”
少女說道,“替我辦一件事,我給你碎流城十年的自由時光。”
“這十年內,無天國絕不插手碎流城任何事務!”
十年!
十年時間,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了!
龍羽問道,“什麼事?”
少女說道,“隨我來。”
“到了地方,你自然就明白了!”
出了城,一條巨大的白龍憑空浮現。
少女負手立於白龍額頭。
龍羽緊隨其後。
身旁跟著那十一位黑袍護衛,一行人朝著遠方疾馳而去。
白龍身上,龍羽忍不住問道,“你究竟要我做什麼?”
他內心覺得,此事一定很不簡單。
否則,無天國強者如雲,怎麼非要找他去做!
少女閉上眸子,“馬上就知道了,不必著急。”
龍羽說道,“你的手下,確實不會插手碎流城事務。”
“對吧?”
少女點頭,“不會插手!”
頓了頓,又補充一句,“但武、槍二宗,也不能向外擴張。”
“務必要恪守本分!”
龍羽鬆了口氣,“我們隻是圖安穩,從來沒想過擴張。”
少女不再說話,合上雙眼,似在閉目養神。
龍羽盤坐在白龍背上,腦海中反複回味著少女那句“以心為劍”。
昔年被顧盼兒困於絕境時,他直視內心,勘破迷障。
劍道得以提高!
今日與少女一戰,執念橫生,屢屢受挫。
直到坦然認輸,才掙脫桎梏!
劍道即心路!
一步一悟,一步一進!
修煉之事,如果沒有名師指導,就隻能靠自己慢慢領悟。
對與錯,成與敗。
隻能由自己擔負!
很快,少女說道,“到了!”
龍羽收迴心神,俯身朝著下方望去——
城池!
居然是輪回城!
白龍緩緩俯衝降落,穩穩停在城外空地上。
兩人一前一後踏下龍背。
少女率先邁步,龍羽緊隨其後,朝著城內走去。
途中,龍羽說道,“至今還不知道怎麼稱呼你呢?”
少女淡聲道,“沐一!”
沐一?
龍羽愣了一下。
沐一側過眼眸,“有問題?”
龍羽乾笑兩聲,“沒問題。”
“就是覺得這名字挺簡潔的。”
“想必是暗藏深意吧?”
沐一語氣平靜,“就是沐一。”
龍羽見狀,識趣的默默閉嘴。
片刻後,兩人抵達輪回城城主府。
府門早已大開,廳中已有七人等候,神色肅穆。
龍羽掃了一眼,立刻認出其中兩位抱刀而立的老者。
其中一個是曾經見過的崑山。
餘下三人,分彆是儒門的齊書生,兵門的林兵子,暗門的胡幽隱。
旁邊還有一個身著白袍、懷抱長劍的中年男子。
他閉目倚在廳柱上,呼吸平穩,似睡似醒。
周身卻透著一股令人不敢小覷的威壓!
眾人見沐一竟帶著龍羽前來,臉上都露出驚訝之色。
沐一徑直走到主位落座。
其餘七人這纔敢依次在兩側座位坐下。
沐一說道,“查探出它的位置了嗎?”
崑山率先起身拱手,“回陛下。”
“大致區域已經鎖定。”
“但精確位置還需進一步確認!”
沐一點頭,“實力怎麼樣?”
崑山答道,“尚不可測。”
沐一眸光微閃,說道,“讓卜天院繼續深挖。”
“探查到的訊息一定要可靠!”
崑山說道,“卜天院的人已經在晝夜推演了。”
“隻是那東西藏得實在太深,乾擾又強。”
“想要鎖定精確點,還需要些時日!”
沐一沉吟片刻,又問,“守護者聯盟、嗜族、魔族的殘部。”
“現在是什麼情況?”
崑山說道,“他們已經遁入無邊海域。”
“化整為零分散躲藏。”
“無邊海海況複雜,一時難以徹底清剿。”
“不過隻要我們騰出手來,調集兵力形成合圍。”
“遲早能將他們一網打儘!”
沐一追問,“可有主動投降的?”
崑山搖頭,“極少!”
“這些殘部大多想要頑抗到底,不願歸順。”
沐一說道,“此事交給東方晴處理。”
“願意投降的,既往不咎,免其罪責。”
“若是頑抗到底。”
“讓天衛和聖衛出海。”
“不必留情,雞犬不留!”
崑山恭聲道,“遵命!”
此時,沐一的目光轉向龍羽,“諸位應該都奇怪。”
“我為什麼要帶他到這裡來吧?”
眾人對視一眼,無不點頭。
沐一緩緩道,“我決定,讓他參與我們的計劃。”
什麼?
眾人聞言,全部愣住了。
看得出,他們相當的吃驚!
旁邊的抱劍中年男子忽然睜眼,在龍羽身上一掃。
隨即,又緩緩閉上了眼睛。
崑山驚疑道,“陛下,並非臣等質疑。”
“龍城主目前的實力……”
“確實偏弱。”
“若是參與接下來的行動,恐怕會有危險!”
弱!
龍羽抿抿嘴。
無語了!
沐一聲音平淡,“我自有用處。”
崑山低頭,“臣等謹遵聖諭。”
沐一揮手,“沒彆的事,先散了吧。”
“各自準備,等候通知!”
廳中眾人儘數退儘。
龍羽忍不住問道,“你現在總可以說了吧?”
“到底要我乾什麼?”
沐一說道,“晚點你自然知道,現在跟我走!”
說完,轉身走遠了。
龍羽暗暗歎了口氣。
得!
這鐵定是上了賊船了!
上來易,想下來肯定就難了!
兩人一路走到演武場。
龍羽看到空曠的場地上沒有其他人,眼睛一亮。
“又要切磋?”
上次與沐一一戰,雖然輸得狼狽。
卻讓他對劍道有了新的領悟,受益極大。
此刻倒有幾分期待!
沐一卻搖了搖頭。
掌心一翻,三具通體由精鐵打造、手持木劍的機關人落在演武場上。
“陪練!”
沐一言簡意賅。
龍羽有些意外,“讓我跟它們打?”
沐一淡聲道,“它們曾是我的磨刀石,現在歸你了。”
“每日與它們對戰,對你悟劍有好處!”
龍羽不再多言,身形一閃,朝著其中一具機關人掠去。
可他剛一動,三具機關人幾乎同步出劍。
三柄木劍帶著淩厲的風聲,朝著他刺來。
哧哧哧——
龍羽反應極快,連忙閃退。
退回原地時,才發現方纔三柄木劍已分彆指向他的眉心、咽喉與心口。
角度刁鑽!
快、準、狠!
幾乎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
“對了,不許用亡天短槍那種神兵!”
“隻許挑普通的用!”
沐一在一旁說道。
接下來的日子,龍羽便進入了被機關人暴虐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