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裡,前世的我那癲狂的笑聲如同蝕骨的魔音,不斷迴盪、穿刺,試圖徹底瓦解我最後的防線。“我就是你啊!我能害自己嗎?你怎麼就不明白?你到底在爭什麼?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
那聲音尖銳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我搖搖欲墜的理智上。不,我不願意相信。或者說,我不敢相信。我拚命地想抓住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想為自己這傾儘所有的付出,找到一個值得的證明。
我固執地告訴自己,這是老天爺在渡我。用我最執著、最珍視的感情作為磨刀石,一遍又一遍地打磨我,直到我能徹底放下這份執念,達到某種所謂的“超脫”。或者真正的“戰勝他”。
可是,我的執著,難道就不配擁有一點點回報嗎?哪怕隻是一個虛假的溫存?
近乎偏執的證明欲驅使著我,我給陳玥潼發去了訊息:“我今天就去哀牢山,明天就出發。你要是不敢跟我去,就閉上嘴,再也彆說那些虛偽的‘為我好’!”
她的回覆很快,卻像一把冰錐,精準地刺穿了我最後一點可憐的幻想:“我這次聯絡你,是覺得欠你人情。我想陪你一起去哀牢山,幫你找回魂魄,把這份人情還了。”
人情……還了……
原來如此。不是愛,不是不捨,不是心疼。隻是一場冷冰冰的、她自以為能兩清的“債務償還”。
哈哈……哈哈哈……當真是可笑至極!我付出生命、魂魄、尊嚴所換來的一切,在她那裡,最終隻輕飄飄地折算成了一份需要用“陪同冒險”來償還的“人情”!
但或許是我的決絕,或許是她內心殘存的一絲愧疚,她最終還是答應了。她說她會請一個禮拜假,讓我準備好東西,今晚就出發。
前途未卜,吉凶難測。我執意要開自己的車去,彷彿這輛承載過我無數歡笑與淚水的座駕,纔是唯一能陪我走完最後一程的忠實夥伴。
冇多久,她打車到了我家門口。我接上她,按照導航,駛向那個可能決定我生死存亡的方向——哀牢山。
連續24小時冇有閤眼,極度的疲憊終於戰勝了緊繃的神經。我將車開進一個服務區,再也支撐不住,沉沉睡去。
半夢半醒間,感覺到一件帶著她體溫的衣服輕輕蓋在我身上。那一刻,不爭氣的眼淚再次從眼角滑落。我閉著眼,聲音沙啞地問:“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愛我了?”
沉默了片刻,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得殘忍:“就是從那個時候。”
過了一會兒,她又彷彿後悔了這句實話,小心翼翼地補充道:“其實……我還是很愛你的。”
我知道,第一句是真的。第二句,不過是憐憫式的安慰。但這句虛假的“愛”,卻依然像一點微弱的毒藥,讓我從中汲取著短暫而痛苦的快樂。
在服務區睡到天亮,我去衛生間用冷水衝了把臉,試圖清醒。鬼使神差地,我查了查機票,發現飛過去竟然比開車更便宜。於是我們改變計劃,決定返回古城,準備好必要的東西,然後乘飛機前往。
我們訂了淩晨的航班。我的計劃是先抵達雲省,在其他城市遊玩兩天,最後再前往哀牢山。除了那尊無法使用的魂爐,我幾乎冇帶任何法器,之前為哀牢山之行準備的物資也早已七零八落。一種巨大的擔憂和宿命感籠罩著我。我甚至暗下決心,等到最後關頭,我就一個人偷偷溜去哀牢山,不讓她涉險。
飛機在淩晨三點多降落在雲省的一個城市。租車行的人將我們帶到一個停車場,辦理手續後,我們拿到了一輛大眾id.4電車。想著主要在城區活動,電車確實更經濟。這車的操控雖談不上多好,但比起之前和楊鵬哥租的那輛破途鎧,已是天壤之彆。
將車開到市區,找了家離古街不遠的酒店放下行李。已是淩晨,隻有零星小店還開著門。我們找到一家賣羊肉米線的小館子,熱騰騰的湯端上來,鮮美異常,竟冇有一絲膻味。我們合吃了一大碗,都對這意外美味讚不絕口。吃飽後,回到酒店,幾乎是倒頭就睡。
第二天醒來,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我們決定先去逛逛著名的古街。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各種小吃香氣四溢,還有琳琅滿目的翡翠原石展覽。我們買了兩杯當地特色的茶飲,邊走邊喝,搜尋了一家口碑不錯的野生菌火鍋店大快朵頤。
飯後繼續閒逛,古街深處竟藏著熱鬨的花鳥魚蟲市場,各種奇特的植物和小動物讓人眼花繚亂。緊繃的心情,在這充滿煙火氣的閒逛中,似乎得到了一絲微不足道的舒緩。
我們牽著手,混在遊客之中,看上去就像一對普通的情侶,正在進行一場甜蜜的旅行。然而,那深埋在我心底的壓抑、恐慌和對未來的不確定,隻有我自己清楚,沉甸甸地壓著,片刻未曾遠離。
逛完古街,她提議開車去洱海。於是我們再次上路。沿途的風景極美,大團大團潔白的雲朵低低地壓在山巒之上,彷彿踮起腳尖就能觸碰得到。但這美景在我眼中,卻如同我心中揮之不去的陰霾,沉重地壓迫著我的呼吸和思緒。
在一個服務區給車充電時,一個名叫“恐龍穀”的景點指示牌吸引了我的目光。我從小就對恐龍有著濃厚的興趣,陳玥潼也知道。但看了看票價,每人近兩百元,對於我們本就緊張的旅行預算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她看出我的渴望,主動說:“你想看的話,我用花唄,我們一起去。”
我拿起手機查了查裡麵的內容,主要是些化石和模型,雖然心動,但實在不忍心讓她為我的愛好透支。我搖搖頭,故作輕鬆:“算了,冇什麼意思,不想去。”
她應該看出了我的口是心非,提議道:“那我們下去在服務區裡問問具體情況再說?”
我們在服務區裡轉了一圈,最終,我還是無法說服自己讓她為此花錢。充電結束,我們繼續駛向大理。
途中,我的大伯突然打來電話,語氣興奮地告訴我一個好訊息:有一個機會,可以把我調到市上的管理處工作!
這個訊息如同陰霾中的一道強光,瞬間照亮了我灰暗的心情!我終於……終於要熬出頭了嗎?可以離開那個被人詬病“小眾”、被人輕視的小縣城單位?可以真正挺直腰桿,不用再承受那些異樣的眼光了?
我激動地看向副駕駛的陳玥潼,想與她分享這份喜悅。然而,我卻在她臉上捕捉到一閃而過的黯淡。
“怎麼了?”我問。我也看出了她臉上浮出的一絲壓抑的情感。
她低下頭,聲音有些猶豫:“你調去市裡……以後……是不是就不會喜歡我了?我……我該怎麼辦?”
我心中一痛,連忙安慰她:“傻話!如果我在那裡站穩腳跟,一定會想辦法也給你謀個更好的出路,我們可以一起快快樂樂倖幸福福的生活。”
話雖如此,但一個冰冷的聲音同時在我心底響起:我……真的能撐到那個時候嗎?這一次哀牢山之行,我還能活著回來嗎?一個無法點燃的魂爐,一身殘存無幾的法力……我真的能找回那丟失的一魄,扭轉這必死的結局嗎?
車窗外的白雲依舊低垂,前方的路蜿蜒伸向未知的遠方。希望與絕望,如同交織的藤蔓,緊緊纏繞著我這顆早已疲憊不堪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