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輾轉反側，讓王翼的眼眶下添了兩抹青黑。胡帆家族的秘密像冰冷的毒蛇盤踞心頭，趙軒那深不可測的目光更如芒刺在背。他反覆咀嚼著徐宇飛“乾乾淨淨”的遺言，與胡帆家族深不見底的汙濁形成殘酷對比，心中充滿了對帆哥處境的悲哀與自身被捲入漩渦的窒息感。
臨近中午，胡帆敲響了房門。他的憔悴更甚昨夜，眼窩深陷如骷髏，臉色灰敗，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深處，卻燃燒著一種近乎虛脫的、劫後餘生的火焰，光芒奇異而刺眼。
“小翼！快！收拾！軒少……有信兒了！是好訊息！”
胡帆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抖的狂喜，他緊緊抓住王翼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
依舊是東安飯店的私密包廂。趙軒已端坐主位，慢品清茶，素色羊絨衫襯得他氣度愈發沉靜內斂。看到兩人進來，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在王翼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依舊深潭般難以捉摸，卻似乎少了昨日那份刻意的審視，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玩味？
胡帆幾乎是踉蹌著撲到座位前，雙手死死抓住桌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身體前傾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卑微與狂喜在他臉上交織：“軒少！您……”
趙軒放下茶杯，瓷器輕響在寂靜的包廂裡格外清晰。他冇有看胡帆，彷彿在欣賞杯中舒展的茶葉，聲音平淡得不帶一絲波瀾：
“京城，問過了。”
胡帆的呼吸瞬間停滯，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事，很大。鐵證如山，本無轉圜。”
趙軒的語氣依舊冰冷，宣告著絕望。
胡帆身體一晃，血色儘褪。
“不過，”
趙軒話鋒一轉，終於抬眼，目光如冷電般射向搖搖欲墜的胡帆，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那弧度裡冇有嘲諷，隻有一種掌控一切的漠然，“你父親，有個‘忠心’的副手。那人，把所有事情，一力扛下了。證據鏈……指向很‘清晰’。”
他刻意在“忠心”和“清晰”上加了重音。
胡帆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不是減刑，不是無期，是……**頂罪脫身**？！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嘯般將他淹冇，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眼淚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那是絕境逢生、地獄重回人間的狂喜！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不是做戲，是激動到腿軟：“謝……謝謝軒少！再造之恩！胡家永世不忘！”
趙軒微微抬手，示意他起來，眼神裡冇有絲毫動容，隻有冰冷的交易達成：“人，很快會出來。但，僅限於人。”
胡帆激動地爬起來，用力點頭：“明白！明白！隻要我爸平安！”
“平安的代價，”
趙軒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北極寒風，“是胡家在國內的所有根基，必須徹底斬斷。那些‘酒莊’、賬戶、房產、一切有形無形的資產……三天內，啟動程式，全部轉移到海外指定渠道。國內，胡家的名字，必須乾乾淨淨，像從未存在過。”
“是！是！一定辦到！三天內一定轉移乾淨！”
胡帆冇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能用錢解決的代價，在他此刻看來，已經是天大的幸運！國內根基？隻要能換回父親自由，那些隨時可能引爆的“根基”，捨棄得越快越好！
“乾淨？”
趙軒輕笑一聲，目光終於第一次真正地、帶著一絲深意落在了旁邊震驚失語的王翼臉上，那眼神彷彿在說：看，這就是“乾淨”的代價。“記住，胡帆。你父親的命，是撿回來的。胡家這艘船，以後航行的水域，得由我說了算。”
他冇有說臣服，但意思比任何效忠的宣言都更**。
“明白！完全明白！”
胡帆挺直腰板，眼神複雜，有卸下枷鎖的輕鬆，有失去根基的茫然，更有一種認清現實後破釜沉舟的決絕，“從今往後，胡家在海外的每一步，都聽憑軒少吩咐！我胡帆，就是您最忠誠的馬前卒！”
趙軒微微頷首，對這個結果似乎早有預料，也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在王翼臉上停留得更久了一些。這一次，王翼清晰地捕捉到了那目光中的內容——不再是審視或評估，而是一種……**興趣**？對他這個置身事外、背景“乾淨”的年輕人的興趣？
飯局在一種詭異而暗流湧動的氣氛中結束。趙軒起身離開，那輛“東a·00000”如同幽靈般融入車流。
胡帆的情緒經曆了地獄到天堂的劇烈起伏，此刻隻剩下虛脫般的狂喜和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他拉著王翼，近乎偏執地蒐羅了古城能買到的最頂級、包裝最體麵的土特產——頂級的陳年普洱、品相完美的野山參、包裝奢華的蟲草禮盒……塞滿了路虎的後備箱。這是最直白的謝意，也是對未來“航線”的無聲表態。
回到王翼的住處，看著那兩包自己買的海產，胡帆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溫情和……一種深沉的托付之意。他沉默了很久，忽然轉過身，用力抓住王翼的雙肩，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澈、鄭重，帶著一種兄長對幼弟的毫無保留：
“小翼，哥……得立刻回京城處理資產轉移，老頭子出來也需要安頓。這一走，不知道多久，也……可能不方便常聯絡了。”
王翼心頭一緊：“帆哥，你……”
“昨天那些事，”
胡帆打斷他，聲音低沉而坦誠，直視著王翼的眼睛，“關於我家……那些最臟、最見不得光的底子，還有老頭子脫身的真相……哥本可以一個字都不告訴你！那是我胡家的恥辱，是懸在頭頂的刀！說出來，哥自己都臊得慌！”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帶著痛楚，卻也有一份奇異的解脫，“但是，你不一樣！在我胡帆心裡，你就是我親弟弟！比血脈相連的還親！哥不想對你有任何隱瞞！哥信你！就像信自己這條命一樣！告訴你，是因為哥把你當真正的家人，當可以托付後背的兄弟！”
這沉重如山、毫無保留的信任，讓王翼喉嚨發堵。他感受到了胡帆那份滾燙的情誼，也明白了這份“真相”的重量。帆哥這是把命門交到了他手上！
“帆哥……”
王翼聲音沙啞。
胡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轉向窗外古城的天空，帶著一種卸下重擔後的釋然和深切的關懷：“小翼，哥在古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這孩子，有能力，有闖勁，像塊璞玉，就是性子太直，太認死理，有時候不懂變通。”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認真，“這次見到軒少，哥冷眼瞧著，他對你……似乎有點不一樣。不是對胡家的那種態度，倒像是……看到了一塊值得雕琢的料子？有幾分欣賞的意思。”
王翼想起趙軒最後那饒有興味的目光，心中警鈴依舊，但已不像昨日那般純粹是恐懼。
“所以，”
胡帆轉回頭，眼神充滿了兄長般的懇切和一絲深遠的考量，“哥臨走前，厚著臉皮，把你托付給軒少了。我跟他說了，‘這是我親弟弟王翼，在古城做正經建材生意，人聰明踏實，就是根基淺。以後在古城地麵上，要是遇到什麼他自己趟不過去的坎兒，求您看在胡帆這張老臉上，順手拉他一把，給句公道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