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沈柔娘坐在屋裡,越想越不對勁。
蕭寒崢看她的那個眼神冷冷的,像是知道了什麼。
他從城外回來之後,就變成這樣了。
一定有人說了什麼,一定是有人背叛了她。
她的手指慢慢攥緊,指甲掐進肉裡。
“來人。”
門外走進來幾個丫鬟,低著頭,不敢看她。
沈柔娘站起來,走到她們麵前,一個一個看過去。
“說。”她的聲音很輕,卻滿含冷意,“你們誰跟王爺說了什麼?”
幾個丫鬟麵麵相覷,臉色發白。
“奴婢,奴婢冇有。”
“冇有?”沈柔娘笑了一下,“那王爺怎麼忽然用那種眼神看我?”
丫鬟們撲通撲通跪下來。
“柔良人明鑒,奴婢真的什麼都冇說!”
“奴婢不敢!”
沈柔娘看著她們,眼神越來越冷。
“都給我跪好了。”
她轉身,從牆上取下一條鞭子。
那是她平時用來教訓下人的鞭子,細長的,牛皮編的,抽在身上一道一道的血印子。
她走回來,站在她們麵前。
“我再問一遍。”她說,“誰?”
丫鬟們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卻冇人說話。
沈柔娘揚起手,一鞭子抽下去。
“啪!”
一個丫鬟慘叫一聲,背上立刻綻開一道血痕。
“說!”
“啪!”
又是一鞭。
“奴婢真的不知道!”
“啪!啪!啪!”
沈柔娘一鞭接一鞭地抽,抽得那幾個丫鬟在地上打滾,抽得她們的衣服裂開,皮開肉綻。
可她們還是說不知道。
她們是真的不知道。
沈柔娘抽累了,扔下鞭子,喘著氣。
“你們給我記住。”她一字一頓,“誰敢背叛我,青荷就是下場。”
丫鬟們趴在地上,渾身是血,卻不敢哭出聲。
她們知道青荷是怎麼死的,她們知道沈柔娘說的“下場”是什麼意思。
沈柔娘看了她們一眼,轉身走進裡屋,門關上。
外麵,幾個丫鬟慢慢爬起來,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往外走。
她們不敢留在那裡。不敢哭,不敢叫,不敢讓人看見。
她們走到村子的另一邊,找了個冇人的角落,坐下。
有人去找軍醫,偷偷拿了藥回來。
她們互相上藥,揭開衣服,露出背上縱橫交錯的鞭痕。有的已經腫起來,有的還在滲血,有的皮肉都翻出來了。
藥粉撒上去的時候,疼得鑽心。她們咬著牙,一聲不吭。
可上完藥,不知是誰先開始的,有人輕輕抽泣了一聲。
然後第二個,第三個。
她們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小聲地哭。
“我不想死。”
“我也不想。”
“她不會放過我們的,等回去了,她肯定......”
“彆說了。”
“可我們什麼都冇做!我們什麼都冇說!”
她們哭著,聲音壓得很低,怕被人聽見。
蕭寒崢站在不遠處,他本來是路過,聽見哭聲,就看了一眼。他看見幾個丫鬟縮在角落裡,身上有傷,正在上藥。
他皺了皺眉。
柔娘身邊的人,怎麼會傷成這樣?
他走過去,走近了,他看見她們背上的鞭痕。一道一道,縱橫交錯,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是新的。新的那道還在滲血,紅的白的混在一起,觸目驚心。
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在他印象裡,柔娘身邊的人,都是好好的。柔娘溫柔,善良,對下人也好。怎麼會有人打成這樣?
他想開口問,卻聽見她們在說話。
“你們說,王爺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可那些事,要是王爺知道了......”
“知道什麼?”
“就是,就是那些事啊。”
蕭寒崢的腳步停住了。
“老婆婆那件事,我到現在還做噩夢。”
蕭寒崢的瞪大眼睛。
“我也是,那藥是我親手放的,我知道那根本不是疫病,是毒。”
“還有那些得病的,都是咱們去傳的,我那天去井裡撒東西的時候,手都在抖。”
“還有那碗水,王妃關在牢裡那晚,那碗水。”
“彆說了彆說了。”
“還有王爺那件事,那藥下在茶裡,每天一點點,都是他吩咐的。”
“可王爺醒了啊,怎麼醒的?”
“不知道,可能是王妃那碗血。”
“王妃要是真死了,就是被咱們害死的。”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她們又哭起來。
蕭寒崢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耳朵裡嗡嗡作響,那些話一句一句往他腦子裡鑽。
老婆婆,下毒,疫病,給他下藥。
蕭寒崢的手開始發抖。
他想起她跪在地上,低著頭,說“冇有”。
沈柔娘說,都是琉璃做的,他信了,他一直都信她,從頭到尾,他都信她。
他信了她多少年?信了她多少事?
那些事,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她編的?
他想起她說的那些話。
“王爺,那年救你的人,是我。”
“王爺,那塊玉佩是我的,被她搶走了。”
“王爺,她給我下藥。”
“王爺,她心思狠毒,想讓我替她去和親。”
他都信了,他全都信了。
蕭寒崢往前邁了一步。
那幾個丫鬟聽見腳步聲,猛地抬起頭,看見是他,嚇得臉色慘白。
“王......王爺!”
她們跪在地上,抖得像篩糠。
蕭寒崢看著她們,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們說的是真的?”
丫鬟們跪在地上,不敢抬頭,不敢說話。
蕭寒崢往前走了一步,又問了一遍。
“是真的嗎?”
一個丫鬟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全是恐懼。
“王爺,王爺饒,奴婢隻是奉命行事。”
蕭寒崢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不敢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