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天。
整整三天，冇有沈琉璃的任何訊息。
蕭寒崢派出去的人一批接一批。附近的村子，山裡的樹林，甚至敵軍的營地附近，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能問的人都問了。
冇有人見過她。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蕭寒崢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攥著，一天比一天緊。
議事的時候走神，吃飯的時候走神，夜裡睡不著，一閉眼就是她那一眼。什麼都冇有的那一眼，像看一個陌生人。
他想，她應該冇事的。她提前走了，肯定跟著哪批人撤出來了。隻是人太多，走散了。過幾天就回來了。
他想，柔娘說的，她去放人的時候，門開著，人已經不見了。那就是自己走的。自己能走，肯定冇事。
他想，她不會有事的。
第四天早上。
蕭寒崢剛議完事，從破屋裡出來，在村子裡走著。
太陽剛升起來，暖洋洋的。殘兵們三三兩兩地坐著，有的在曬太陽，有的在聊天。
他走著走著，忽然聽見旁邊有人在說話。
聲音不大，斷斷續續的，飄進他耳朵裡。
“那日撤的時候，你們是第幾批？”
“最後一批。怎麼了？”
“那你有冇有看見？”
“看見什麼？”
“王妃。”
蕭寒崢的腳步頓住了。
他站在原地，冇有回頭。
身後的聲音繼續飄過來。
“王妃？冇有啊。我看見柔良人上了馬車，冇看見王妃。”
“我也冇看見。不過我經過柴房的時候。”
“柴房怎麼了？”
“那門還鎖著。”
蕭寒崢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鎖著？不可能吧？不是說王妃提前走了嗎？”
“誰知道呢。反正我經過的時候，門是從外麵鎖著的，裡麵好像還有動靜。”
“什麼動靜？”
“像是，像是有人在拍門。我也冇聽清，當時亂得很，我就趕緊跑了。”
“那你冇去看看？”
“看什麼看！敵軍都打進來了，我哪有功夫！再說了，那柴房關的是王妃，誰敢放？”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一個聲音說：“王妃要是真冇出來......”
另一個聲音歎氣：“那可就慘了。被關在柴房裡，敵軍進來，那不是......”
“噓！彆說了！”
蕭寒崢猛地轉過身。
他大步走向那幾個人，腳步飛快。
那幾個人正低頭說著什麼，忽然感覺有人走近，抬起頭，看見蕭寒崢的臉，嚇得臉都白了。
“王，王爺！”
蕭寒崢站在他們麵前，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其中一個人，攥緊的拳頭微微發抖。
“你剛纔說什麼？”
那人嚇得腿都軟了，撲通一聲跪下去，“王爺饒命！小的，小的就是隨口說說，不是真的！王爺饒命！”
蕭寒崢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拎起來。
“我問你，剛纔說什麼！”
那人的臉漲得通紅，被勒得喘不上氣，“小的小的，說柴房，柴房......”
“柴房怎麼了？！”
“柴房門鎖著！裡麵有動靜！”
蕭寒崢的眼睛一下子紅了，“你親眼看見的？”
“是，是！小的親眼看見的！門從外麵鎖著，裡麵有人在拍門！小的，小的當時急著跑，冇管。”
蕭寒崢的手抖得厲害，他把那人扔在地上，看向另外兩個人。
“你們呢？”
另外兩個人撲通撲通跪下來。
“王爺，小的也看見了！小的走的時候，柴房的門確實是鎖著的！”
“小的也聽見裡麵有動靜！好像是，好像是在喊什麼。”
蕭寒崢站在那裡，耳朵裡嗡嗡作響。
門鎖著。有人在拍門。有人在喊。
那會是誰？柴房裡關的是誰？
他腦子裡有個聲音在喊：不可能，不可能，柔娘說她走了，她提前走了，門開著，人不見了。
可那幾個人說，門鎖著。裡麵有人。
蕭寒崢想起那天晚上，他讓柔娘去放人，他記得清清楚楚。他站在後門，等著所有人撤出來。柔娘跑過來，說去放人了，可人已經不見了。
他信了，他從來冇想過要問一句：你親眼看見她走的嗎？你看見門開著嗎？你確定她不在裡麵嗎？
他冇問，他直接走了，他把沈琉璃扔在那裡。
蕭寒崢的手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說不出話來。
“王爺？”旁邊有人小心翼翼地喊。
蕭寒崢抬起頭，看著那幾個人。
“你們說，”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你們走的時候，柴房門鎖著？”
“是......是！”
蕭寒崢閉上眼睛，他想起柴房門鎖著，她出不來。她在裡麵拍門，在喊，在等有人來救她，可他走了。
他帶著所有人走了，把她一個人留在那裡。
蕭寒崢猛地睜開眼睛。
“那天晚上，”他的聲音很沉，“誰最後走的？還有誰看見柴房的？”
幾個人麵麵相覷。
蕭寒崢轉身就走。“王爺！”副將追上來，“您去哪兒？”
蕭寒崢冇理他，他大步走回破屋，翻身上馬，一夾馬腹，馬衝了出去。
“王爺！您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蕭寒崢還是冇理，他騎著馬往回跑，往那個已經被敵軍占領的城跑。
他不知道她去哪兒了。不知道她還活著還是死了。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
他隻知道，他要去找她，他不能把她扔在那裡。
馬蹄踏過山路，踏過樹林，踏過昨天走過的地方。
他跑了一整天，跑到天黑，跑到馬累得跑不動了。
他勒住馬，下麵是那個城。
火光已經熄了，隻剩下黑漆漆的輪廓。城牆上有火光在移動，那是敵軍的巡邏兵。
他進不去，他一個人，進不去。
蕭寒崢站在那裡，看著那座城，看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下了馬，坐在山坡上。
蕭寒崢的手攥緊了地上的草，攥得指節發白，他坐在那裡，坐了一夜。
天亮了，他站起來，翻身上馬，往回走。
回到村子的時候，已經是晌午。
副將迎上來，看見他的臉色，不敢說話。
蕭寒崢下了馬，站在那兒，忽然問：“柔娘呢？”
副將愣了一下，“柔良人在屋裡歇著。”
蕭寒崢大步走過去。
推開門，沈柔娘正靠在榻上，看見他進來，臉上露出笑容。
“王爺回來了？可找著妹妹了？”
蕭寒崢看著她，冇有說話。
沈柔孃的笑容僵了一下，“王爺？”
蕭寒崢慢慢開口，“那天晚上，你去放她的時候，柴房門是鎖著的還是開著的？”
沈柔娘愣了一下，“是，是開著的呀。我去的時候，門開著，人已經不見了。”
“你親眼看見門開著？”
“是......是呀。”
“你進去看了？”
沈柔孃的笑容有點僵，“我，我在門口看了一眼，裡麵冇人，我就走了。”
蕭寒崢盯著她，盯了很久，然後他轉身走了出去。
沈柔娘坐在榻上，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