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蕭寒崢趕到的時候，沈柔娘已經退到了懸崖邊。
她的頭髮散亂，衣裳沾滿了泥汙和血跡，臉上有淚痕，也有笑。她就站在那兒，身後是萬丈深淵，身前是追來的士兵。
士兵們圍成一圈，刀劍出鞘，卻不敢上前。
“王爺來了！”
人群分開，蕭寒崢大步走進來。
他站在沈柔娘麵前，看著她。
她狼狽不堪，渾身是傷，可她的眼睛還是那樣亮，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蕭寒崢看著她，忽然覺得很陌生。
他認識她多少年了？他一直以為她溫柔，善良，柔弱，需要他保護。
可眼前這個人，是他認識的那個柔娘嗎？
“為什麼？”他開口，聲音沙啞，“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要害她？為什麼要通敵？”
沈柔娘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淒涼又刺眼。
“為什麼？”她重複著他的話，“你問我為什麼？”
她往後走了一步，身後就是懸崖。蕭寒崢的心猛地一提，想上前，她卻擺擺手。
沈柔娘站在那兒，風吹起她的頭髮和衣角，她看起來搖搖欲墜。
“你知道嗎，”她開口，聲音輕輕的，“我從小就嫉妒她。”
蕭寒崢皺眉。
“她是庶女，我是嫡女。可父親喜歡她，因為她娘溫柔，因為她懂事，因為她會討人歡心。我呢？我隻能端著嫡女的架子，什麼都做不了。”
她笑了一下，笑容裡滿是苦澀。
“後來她嫁你，你送她玉佩，你陪她曬書，你說要護著她一輩子。我站在旁邊看著，你知道我心裡什麼滋味嗎？”
蕭寒崢的嘴唇動了動，冇說話。
沈柔娘看著他，眼淚流下來。
“我什麼都冇做錯。我隻是，我隻是也愛上了你。”
蕭寒崢的聲音很沉，“所以你就騙我？”
“對。”沈柔娘笑起來，“我騙你。我說那年救你的人是我。我說那塊玉佩是我的。我說她給我下藥，欺負我，搶我的東西。你全都信了。”
她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嘲諷。
“你知道我每次跟你說這些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嗎？我在想，這個男人，真的愛我。他信我說的每一句話，他為我做任何事。我讓他把她吊在城牆上，他就吊。我讓他把她送去和親，他就送。我讓他把她關進牢裡，他就關。”
她笑得眼淚直流，“我從來冇想過，有一天他會醒過來。”
蕭寒崢的手慢慢攥緊。
“那你為什麼要害她，為什麼要通敵？”他的聲音很冷，“你可以恨我，可她是無辜的，百姓是無辜的，那些因戰事死去的將士不無辜嗎？”
沈柔娘愣了一下，“我隻是想讓城破，想讓兵敗，想讓你顧不上她！”
蕭寒崢愣住了。
沈柔娘看著他，眼淚不停地流。
“那幾天，你天天往她那兒跑。你去給她采雪蓮，你從懸崖上摔下來，你昏迷不醒。我看著她給你送血，看著你醒過來，看著你又去找她。”
“我知道，你已經開始懷疑我了。”她的聲音發抖，“所以我必須讓她消失。”
蕭寒崢盯著她，彷彿從來冇看清過眼前人。
“我把她鎖在柴房裡。”沈柔娘繼續說，“然後把她的訊息告訴敵軍。我想，等敵軍來了，她死了，就再也不會有人跟我搶你了。”
她看著他，眼神裡滿是瘋狂。
“她死了。可你，你也不信我了。”
蕭寒崢站在那兒，手在發抖。
“你讓我親手把她推出去。一次又一次。現在她不見了，找不到，不知道是死是活。你滿意了？”
沈柔娘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一點點碎裂。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蕭寒崢看著她，一字一頓。
“跟我回去。叛國之罪，還有那一樁樁一件件，我都會跟你清算。”
沈柔娘忽然笑了。
“清算？”她重複著他的話，“好啊。那你先告訴我，她在哪兒？”
蕭寒崢的腳步停住了。
沈柔娘看著他，笑得眼淚直流。
“你不知道，對不對？你找不到她，對不對？”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她死了。她應該已經死了。死在叛軍的刀下，死在柴房裡，死在冇人管的地方。”
“住口！”蕭寒崢的吼聲震得山穀都迴響。
沈柔娘卻笑得更開心了。
“你喊什麼？”她看著他，眼神裡滿是嘲諷，“你現在著急了？你現在想找她了？晚了。你親手把她推出去的，一次又一次。你把她吊在城牆上，你把她送去和親，你把她關進牢裡，你把她扔在柴房裡。你怪誰？”
蕭寒崢站在那兒，臉色慘白。
沈柔娘看著他，眼淚流下來。
“你纔是始作俑者。”她一字一頓。她退後一步。
蕭寒崢猛地撲上去。
“不要——！”
可他已經來不及了。
沈柔娘往後一仰，整個人墜入懸崖。
風吹起她的衣袂，像一隻斷線的風箏。
蕭寒崢撲到懸崖邊，伸手去抓，卻隻抓住了一截衣袖。
那截衣袖在他手裡，輕飄飄的落下。
他趴在懸崖邊，往下看。
雲霧繚繞，深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