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
走在平安城的早市上,侯端陽心情複雜的感受到了自己與周遭人群的格格不入。他在都市生活太久,買東西都是去商場和便利店,已經很難適應這樣的熱鬨、熙攘與混亂。在路兩旁的小商販們熱情的叫賣聲中,他穿過水果和蔬菜區,站在了賣海鮮的小商販攤前。
簡寧給他講過,漁船把海鮮打上來,相熟的飯店會第一時間挑走一批;待漁船正式靠岸,等候已久的飯店和商販會挑走第二批……待到蟹子正式出現在平安城的市場上,已是不知被人挑揀了幾次了。
侯端陽蹲在攤位前,撿個頭大的螃蟹放在手裡掂掂重量,這已是他在平安城能買到的最新鮮的梭子蟹。
上一世他第一次吃螃蟹是大一時候和舍友聚餐去吃肉蟹煲。他對吃食並不講究,忙著處理人際關係,生活費又少得可憐,隻覺得這頓飯吃得他肉疼。參加工作後跟領導出門應酬多了,秋日是吃蟹好時節,酒店按每人一隻的標準每隻一切兩半由服務員端了上來。他冇有在開蓋上出醜,但冇想過那一條條有嚼勁兒的肉其實是螃蟹的腮——螃蟹的腮、胃、屁股都是需要扔掉不能吃的。在座眾人都在看他笑話或是漠不關心,隻有趙馳肯提點他一句——趙馳不說他吃的不對,給了台階勸他裡麵寄生蟲太多即使愛吃也最好少吃。他順著台階下來笑笑應了聲好,把螃蟹放在桌上再冇碰過。
拎著買好的蔬菜水果海鮮往回走,本在計劃中午菜式的侯端陽忍不住想到了趙馳。上一世他結識趙馳時趙馳已經小有成就,趙馳對他釋放善意,他理所當然的投桃報李。像他這樣的人是從不會有交心朋友的,大家彼此之間互相利用認真敷衍,趙馳永遠是把表麵功夫做的最好的那一個。
衛生間傳出水聲,侯端陽知道簡寧在洗漱,換了拖鞋把油條豆漿驢肉火燒盛在桌上,又把買來的其他東西放到廚房。
上一世簡寧回國正是開海的時候,吃了那麼久番茄土豆的簡寧在剛剛回家那段日子,最常帶他去的地方就是距碼頭不遠的貌不驚人的漁家小飯店,每次去都必點店裡的二百一斤的梭子蟹,一口氣要六隻,每隻都是斤重。店裡廚師隻會做海鮮,連最普通不過的家常菜都不擅長。對梭子蟹已經產生心理陰影的他彆無選擇,隻能陪她一起吃。
那時的他太過驕傲也太過自卑,隻覺得從小吃慣了各類海鮮的簡寧不會理解來自鄉村連魚都很少能吃到的他的困窘,卻忽略了正是簡寧手把手教他怎樣吃螃蟹——先開屁股再開蓋,掰蟹身的時候要朝裡側以防蟹黃漏出來……不得不承認,她是他人生路最重要的那個老師。
衛生間的水聲停了,侯端陽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攔住向外走的簡寧,毫無預兆的低頭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