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
天乾物燥,侯端陽回平安城的那天,簡寧在廚房熬了一鍋銀耳雪梨湯。
湯裡加了冰糖,銀耳提前泡過口感正好,紅棗點綴一點便有食慾。日落越來越早,侯端陽坐在沙發上能看到夕陽。簡寧從室內的陽光下走來,這碗銀耳雪梨湯讓他吃的格外滿足。他感冒方好,尚還咳嗽,明知這碗湯是巧合,卻還是忍不住覺得這是簡寧在乎他的證明。
他風塵仆仆的趕來和簡寧過週末,簡寧冇有去車站接他,也不意外他直接上門了她的新住處。兩人現在的狀態有點像上一世他拿秦漠威脅她不離婚,她對他態度淡淡但予取予求——她不把他趕走,他便已知足。這一世簡寧態度大變,他一定要更耐心一點,不能再露出破綻了。
上一世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怎麼會覺得簡寧不在乎自己。侯端陽心底酸澀,他每日的衣服換洗、他感冒時的薑湯、他晚歸時的小夜燈……她在他的生活中太過周到妥帖,已經讓他講這些視作習慣。人啊,總是習慣性的忽略習慣。
人們都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亡羊補牢為時未晚,錯已犯下羊已丟失,曆史隻會掩藏從不遺忘。
侯端陽一次次壓抑著咳嗽聽的簡寧心煩,起身給他又添了一碗梨湯,期待讓他潤潤肺止止咳,剛在他麵前茶幾上把碗放下便被他包住了手。
他的大拇指指腹慢慢摩挲在她的手背,動作不算色情卻夠挑逗,眼神全是珍惜的意味。
“我不方便。”簡寧受不住這個,臉上表情已有不耐,誤以為侯端陽在求歡,想把手抽回來,被侯端陽往自己麵前一拉,直接和他來了一個毫無征兆的擁抱。
這邊的措手不及是那邊的早有預謀,侯端陽嗅著她的髮香,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閉上眼睛,隱忍解釋:“寧寧,我不是為了睡你纔回來的。”
兩世戀人,他對簡寧太瞭解了。她對他的縱容是在補償對他的愧疚,至於她為什麼愧疚,他不想明白,隻要她還有一絲惻隱之心,可以讓他把握機會就夠了。
現在兩個人不堪一擊的戀愛關係對他而言,像是掬在手心的一捧水,水滴從指縫淅瀝淅瀝落下,不敢奢求滴水穿石,隻願水流的再慢些,留點情分不要流儘。
這個擁抱持續了很久,和簡寧記憶裡的那個侯端陽比起來,眼前的這個侯端陽更未雨綢繆,也更野心勃勃。簡寧知道他一定很累,大一新生處在象牙塔最低端,要熬一年才能成為有點地位可言的師哥師姐。侯端陽要兼顧學業,兼顧賺錢,兼顧交際,還要兼顧她這個和他異地的名義女友。
待到侯端陽鬆手時,簡寧冇說話,轉身端著空碗去了廚房。侯端陽手心握拳緊了緊,留在原地把碗裡放涼的銀耳雪梨湯大口喝完。
簡寧的態度他能看出來——她以為他這次回來,是想和她當麵分手。或者,她會趁他這次回來和他提一句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