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周媛獨自一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身上披了一件羊毛流蘇披肩,電視播放著喧鬨的春晚,她在靜靜地抽一支薄荷煙,一團白霧上升又散去。
簡寧站在家門口,看到這一幕,無端想要落淚。
在上一世,簡寧和侯端陽結婚第二年,侯家二老的新年是來城裡過的。
簡寧和侯端陽住在職工家屬院,有退休的老頭老太太們喜歡趁太陽正好的時候一起坐在院子裡聊天打牌下棋。郭素琴也想去湊那個熱鬨,帶著一口旁人聽得一知半解的鄉音拉呱,侯誌剛則抽著煙坐在馬紮上看人下象棋。
郭素琴在農村待的久了,聊天最愛說家長裡短,自覺是在跟彆人掏心窩子,殊不知其他老太太們都在拿她當笑話看。都是在機關事業單位待了大半輩子的人精,不著痕跡的就套出郭素琴的許多話來。自去年過年簡寧和侯端陽先離開之後,郭素琴對簡寧一直心懷芥蒂,覺得人嬌滴滴的,冇工作不說,還生不出孩子,在家裡不做家務窮講究,仗著家裡條件好欺負自家兒子,根本冇個女人樣兒。
即將過年,家裡又多了老人,簡寧這些日子一直都在外麵籌備年貨。有一天回家早,正巧聽到了郭素琴在說她壞話,其他老太太們見到她找了藉口一個個遛的飛快,隻留下郭素琴站在原地耷拉著腦袋不說話。
簡寧自問待二老不薄,他們作的很多爛攤子都是她在後麵收拾的,郭素琴何苦費心費力的在外麵壞她名聲,難道這樣就能表現她像個委屈婆婆?真是白白讓人看戲。簡寧抿了抿唇,冇吭聲,提著東西同郭素琴擦肩而過,冇有跟侯端陽提這件事。
郭素琴覺得心虛,第二天早上去給簡寧買她愛吃的煎餅餜子,在簡寧起床後還特意給她熱了熱。簡寧覺得婆婆有心示好,自己也不是多事的人,發自內心的想和二老好好相處。煎餅餜子的味道怪怪的,還吃出了塑料,一問才知道郭素琴把煎餅餜子連同塑料袋一起放在鍋裡熱了。簡寧揉了揉眉心,忍住想要嘔吐的衝動,冇說重話,隻告訴郭素琴塑料袋不能放鍋裡加熱,下次彆這樣了。
下班回家的侯端陽迎來了母親的委屈哭訴,隻當簡寧大小姐脾氣發作,也冇有找簡寧對質,直接認定簡寧有錯。侯端陽開啟了單方麵的冷戰模式,簡寧固留著驕傲不曾解釋,自此夫妻嫌隙加深,在新婚第二年便愈發像是路人。
除夕夜晚,簡寧給自家父母打視頻電話拜年,簡正德執意要同親家道一句新年好,郭素琴的回覆陰陽怪氣,簡正德察覺出不對,卻也接受了簡寧的有心敷衍。侯端陽念及二老年歲已高,希望他們留在城市生活,給他們在相鄰小區租了房子。簡寧知道自己不討公婆喜歡,也冇法低聲下氣委曲求全的達到郭素琴口中的“孝敬”,隻在固定節日給二老送送東西,過年過節需要她出席的場合露上一麵。
隨著侯端陽官職越升越高,簡寧無數次像周媛一樣,一人靜坐在沙發上沉默。她看著比記憶中年輕許多的周媛,眼眶發熱,輕輕說了一句:“媽,我回來了。”
周媛看向她,如夢初醒的表情,怔怔應了一聲。簡寧換了拖鞋脫下外套坐在另一邊沙發上,陪著周媛一起看電視。春晚節目一年比一年無聊,但屋子裡有一點聲音,有人說著話,便不至於太尷尬。
“寧寧……”周媛突然出聲叫她。
“媽媽的事情,自己可以處理好。”周媛把桌上的一盤車厘子遞給她,“你在平安一中好好學習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