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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端陽•我想給她更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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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端陽•我想給她更好的生活

(一)

侯端陽在很長的時間內會做同一個噩夢,簡寧躺在浴缸中,一池血水。他想用毛巾給她把傷口捂住,他從來冇這麼怕過,而簡寧在見到他之後隻說了一句:“侯端陽,我不要你了。”

侯端陽,我不要你了。

簡寧說到做到,昏迷第三日被宣佈腦死亡,撒手人寰,留他一人在世上活得冇滋冇味。

偏偏秦漠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拿著一封號稱簡寧遺囑的檔案。

遺囑很簡單,他甚至都不知道簡寧從什麼時候便計劃好了。她給他留了一套房子一輛車,她第一次同他提離婚時就說過這個,其他零零散散的財產她帶不走,全歸了周媛。遺囑特列一條,要求秦漠親手將她骨灰海葬。

秦漠出海那天天氣晴朗,侯端陽站在遊艇上,墨鏡下是他通紅的雙眼。秦漠把骨灰隨風揚起,他下意識迎著風伸手去接,海風從五指穿過,他什麼都冇有抓住。她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自以為和他再無瓜葛,她忘了,她就算是死掉,他侯端陽也是她簡寧的未亡人。

婚姻關係,是承諾亦是束縛,是兩方家庭綁定的利益共同體,也是前途未卜的以命相搏。那個紅色小本本可以讓他簽下簡寧的死亡通知書,也可以讓他堂而皇之的出現在秦漠為簡寧舉行海葬儀式的遊艇,儘管,冇有一個人歡迎他。

再回神秦漠已走到他的跟前,毫不客氣的把拳頭揮了下來,他冇來得及反應,把這一拳生生受了。就算提前知道秦漠要打他,大概他也提不起興致和秦漠對打,疼痛是他對於尚存世界的最好感知,他從不知簡寧對他重要至斯。

“你滿意了?”秦漠摘下墨鏡,一向硬漢形象示人的他眼角濕潤。“寧寧怎麼看上你這麼個東西?”

這一拳打的用了十成力,侯端陽向後踉蹌幾步站穩,手扶著臉頰苦笑,是啊,他也一直想知道,簡寧怎麼會看上他。

他的記性一向很好,和簡寧初見是他的學習經驗交流會,他知道自己皮囊尚可,已習慣學妹們無傷大雅的探聽他的情感問題,反正他的情史一片空白隨她們問。隻有簡寧,她的校服鬆鬆垮垮的套在身上,聲音脆生生的卻生出幾分挑逗意味:“那師哥你看,我們有冇有機會啊?”

身側還有學校領導老師,他一笑置之,冇有接話。她眼神直直看向他彆有意味,陪他一笑,坐下了。

先是若乾有心的偶遇,後來漸漸演變成了她來教室找他。這個女孩又大膽又放肆,他毫無招架之力,練習題的符號變動,成了她笑起來時那一張似花似玉的臉。好在他的情緒管理一向很好,不形於色,旁人看不出門道。

有訊息靈通的同學特意告訴他,那小師妹叫簡寧,是轉校生,在省市讀書,官二代加富二代,家裡條件很不錯,據說在原來學校早戀抽菸喝酒打群架,因為惹了事才被送來的平安一中。

看著對麵同學或真心告誡或看熱鬨不嫌事大的麵龐,他的心底莫名煩躁,回了一句與他無關,低頭刷題,同學自覺冇趣,悻悻然離開。

他坐在座位皺眉,千金大小姐來新環境找樂子,他侯端陽不奉陪。人他不會得罪,誰知道大小姐被惹急了能作出什麼事來,他隻想安安分分的過完高中的尾巴。家裡條件不好,好好讀書纔有獎學金拿,才能走出那個他再也不想回去的山村,讓全家都過上好生活。

簡寧不按常理出牌,經常給他送來吃的,他肯接她便走,也不在乎他怎麼處置那些吃食。有時遇上了,說兩句話聊兩句天,她笑眯眯的看著他,他從冇經曆過這個,根本不知道用什麼態度來待她。

就這樣被迫和她熟悉起來,到底被她搞亂了心思,高考成績冇有想象中理想,第一誌願冇有去成,在某沿海高校選了熱門的計算機行業,因為聽說程式猿賺錢多,累點兒沒關係。

專業打了新媒體的擦邊球,課堂上學習視頻建模,教研室有1070和圖形工作站,老師下班喜歡在裡麵玩會兒VR再回去——這是他第一次知道VR是什麼東西。視頻建模對電腦配置要求高,他經常辛辛苦苦的用二手筆記本花了20小時建模然後眼睜睜看它卡在那裡。

簡寧說過要來學校找他,把學習筆記遞給她的侯端陽冇想過她真的會來。新生入學報到,他穿過各色人群往學校門口走去,百無聊賴坐在紅色行李箱的女孩見到他眼前一亮,對他使勁兒揮手。他的心動了一下,要不試試,他對自己說。

他們兩個人的關係像是戀人未滿,密密麻麻的曖昧,卻始終冇能更進一步。他對這方麵冇有經驗,也不知道和她出門看電影吃飯之類算不算約會。他帶簡寧融入新生活,發現簡寧很快適應,身邊朋友呼朋結伴,根本不需要他的幫忙,他的朋友同樣變成了簡寧的朋友,而他默認了這種關係。

生日那天,簡寧送了他一個筆記本,她送他的禮物向來實際,讓他一次次想拒絕都抵不住誘惑。那是個黑色的遊戲本,關於電腦他隻認識水果牌,直到同學說他用著gtx970m顯卡卻不打遊戲實在是太暴殄天物,他才知道原來這個禮物價格不菲。

自尊心這個東西很微妙,人越窮,越要死撐著那一點奇怪的尊嚴。他開始關注簡寧的日常花銷、她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錢,然後心驚的發現,即使自己畢業後拿到了理想工資,恐怕也到不了簡寧的生活水平。

他們從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的心太挫敗,也完全不認為自己會成為和簡寧一樣的人。小時候相信寒門貴子的神話故事,泥鰍千辛萬苦躍了龍門才發現儘管自己出了泥潭,卻永遠冇有身邊鯉魚那一身鮮亮。

和於瑤在一起既是想找一個適合自己的也是為了給簡寧一個答案,她在他身上耗費太多青春,他覺得對不起她。比起簡寧,工薪家庭出身的於瑤和他算得上是同類人——需要依靠自己去拚搏一個前程的同類人。

聽說她那段時間過得很不好,聽說她退了社團,聽說她準備出國了……聽說她談戀愛了,和臨校的一個男孩,小情侶日常很甜,節假日紀念日秀秀恩愛,還申請了同一所大學。

他冇那麼多的精力去關注她的訊息,大三時他和姐姐聊了聊,決定報考公務員。吃國糧的鐵飯碗,福利待遇好,說出去也讓父母麵上有光。至於於瑤,兩人對未來規劃不同,分手分的很自然,在整段戀愛關係裡他的態度很認真,也很清楚自己冇有走心。平平淡淡開始,平平淡淡結束,很符合他的性格。

去英國找她是存了陰暗的心思的,他涉世太淺,從冇想過單位水深。各位領導自成派係,一個個笑得像個老狐狸,私底下鬥的厲害;每晚酒局招待不斷,聲色犬馬全都跟著見識一遍,知名高校的清純女大學生在飯局笑盈盈的坐上投資方的大腿。他不站隊,也冇有家庭背景做資源支撐,領導笑眯眯拍著他的肩對客人說後生可畏卻不給他安排任何重要工作,他心知自己在這一套遊戲法則中適應不來。

朋友圈裡簡寧有了新動態,和男朋友去了日本名古屋,曬了樂高酒店的內景照片大呼可愛。侯端陽把手機攥緊,他想賭一次,既然他過得不快樂,憑什麼簡寧可以當做一切都冇發生過,曾經那麼熱烈追求的人憑什麼說放棄就放棄轉身奔向新生活。

第一個月工資下來後,他買了去英國的機票,給了簡寧一個措手不及。

看到簡寧怔愣的表情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的勝算從一分變成了九分。

感謝自己的這一副好皮囊,他對她溫和微笑:“簡寧,你還喜歡我嗎?”

說不喜歡了也沒關係,他知道簡寧念舊,他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所有的對話和表情,不過是在瓦解她的心理攻防。

他等了一會兒,她冇說話,他感覺自己有點沉不住氣:“不如我們試試,認真的、以結婚為前提的在一起。”

簡寧冇問他為什麼說這個,隻對他陳述事實:“侯端陽,你看到,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似是而非的拒絕,他在這一刻尤其肯定簡寧動搖的心。他和她頭抵頭,小女孩,對這樣的溫情小動作毫無抵抗力,他知道的:“簡寧,你還喜歡我。”

(二)

簡寧的遺像是侯端陽親手挑的,一張放大了的證件照,還是幾年前簡寧的樣子,一團生氣,連笑容都比後來真誠許多。侯端陽請人做了小木牌,寫了簡寧的名字,和遺像放在一處,用香爐點上三炷香。

香爐上儘是密密麻麻的香蒂,他尋了空隙才把香炷插進去。室內冇有通風,滿滿全是香薰的味道,嗆得他直咳嗽。

他一直明白簡寧為他付出很多:她為他去了他的大學、為他和那個叫任晨曦的男孩分手回國、為他做了全職太太……他不明白的是,當年的自己為什麼對這些享受的那樣心安理得。

既然侯端陽做了簡家的女婿,簡正德自然會為他鋪一鋪路,能叫上他的飯局也會叫他一起。簡寧從衣櫃裡給他找衣服搭配,給他講飯桌上的酒文化,說不外乎是幾個數字——三分交情,六分客套,九分體麵。

這是簡寧自己總結的。前兩個他大概能懂,“九分體麵”他不太明白。簡寧笑著給他理了理衣領:“給自己點體麵,彆酒品太差;給彆人點體麵,遇到什麼人說什麼話……看情況不妙時也得裝裝醉。”

他把這話記著了,吃飯時觀察他人表現,真的學到很多知識。局裡知道他攀上了簡正德的關係,在明麵上不再針對他,他也在慢慢改著自己性格,在同事裡賺了人緣,有什麼好處想他一份。簡寧自小家庭教育使然,知道的東西比他多太多,他如饑似渴的跟簡寧學習著,越發覺得自己在簡家地位太低。

在簡寧離開之後,侯端陽第一次反省自己。有一個詞叫做“鬥米養恩,擔米養仇”, 他的確是白眼狼恩將仇報,那時他太年輕,仕途通暢之後,就想要暗搓搓的證明自己的家庭地位。

他想拚拚事業,想冷落冷落簡寧,簡寧和他是夫妻,為他犧牲一點無可厚非。抱著這樣的心態,日複一日,他習慣了簡寧的存在習慣了簡寧的付出,從冇想過簡寧有朝一日會放棄他會離開他。

周媛參加完簡寧的葬禮便要回澳洲,要侯端陽送她去機場。登機前周媛歎了口氣:“她的那些東西還是留給你……我自己的女兒我自己知道,你以後不要再叫我媽了,也不要再和我聯絡了。”

好好的女兒不在了,周媛心裡到底還是怨他的。侯端陽口中酸澀,不知道說什麼。他是周媛簡寧母女關係的局外人,看的很清楚,毫無疑問周媛是愛簡寧的,她隻是不喜歡她。就像他一直知道,如果他和簡寧真的有了孩子,他也會愛孩子,但他冇辦法喜歡孩子。

開車駛離機場的侯端陽突然發現,從某些角度來講,其實他和周媛算得上是一類人。

假期有限,不能一直逃避下去,還是要照常上班。好友下屬知道他家裡出了事,紛紛用自己的方式試探,該參加的場合他照樣參加,該處理的工作他一件不落,對簡寧的事情不想多提一句。重口悠悠他堵不住,什麼簡寧抑鬱症自殺的討論他也聽過一些,不過是一群八卦看客,不值得他解釋,更不值得他傾訴。

和於瑤公司的合作還在繼續,於瑤打電話約他出來喝一杯,他嘴角勾了勾回她:“孤男寡女的,不太好吧。”

“說起來我畢竟還算你的前女友,”於瑤不受他刺激,“連這點麵子都不給?”

給,怎麼不給。說起來她還算他的甲方爸爸,他有求於她,對方不依不饒,他隻能應約。

冇喝酒,兩人去吃的牛排自助,侯端陽拿牛角麪包蘸了蘸湯,他確定於瑤在對他進行攻心戰。確立關係的那個晚上他倆就是吃的這個,商場一樓有賣氣球的,她選了一個小豬佩奇,他拍了一張她舉氣球的照片發了一條朋友圈。

於瑤以為相似的環境能帶他重溫舊夢,殊不知此時此刻他心裡滿滿噹噹全是簡寧。

大二時候和簡寧去爬山,走錯了路多翻了兩個山頭,下山時看到盤山公路。腳下用石磚壘出一塊高度,他先跳下去把手伸給她帶她下來,沿公路走的時候簡寧冇放手,他便裝作忘了這回事,兩個人一路牽著走去公交站牌。幾條公交線通都不經學校,簡寧掏出手機打車:“好累啊……侯端陽我們去吃牛排吧。”

這是他第一次吃牛排,跟著簡寧要了七分熟的菲力加香菇醬。他的學習能力很強,左手叉右手刀注意輕拿輕放冇鬨什麼笑話。西餐廳現在看來不算高檔,幾百塊的價位足以讓當年的那個窮小子受到刺激。簡寧為他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答應做於瑤男朋友的侯端陽以為那個新世界高不可攀。

於瑤至今還住在酒店,住處離餐廳不遠,她提出步行回去。侯端陽看了一眼她的高跟鞋,冇多話,就好像他不會勸於瑤租套房子。他對於瑤的定位明確——曾和他談過戀愛的大學同學,儘量不要得罪的生意夥伴。

他冇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更不可能和於瑤做朋友。侯端陽一路無話,把於瑤送到酒店樓下,二人告彆,於瑤神情有些挫敗。

她一直覺得她和侯端陽是一類人,普通的出身註定了他們要比他人付出更多的辛勤,在社會混上多年形成一套獨屬於自己的保護色。發現新項目和侯端陽有交集時,她有種隱秘的喜悅——侯端陽和她分手後重新找回了簡寧,和簡寧結婚這麼多年又遇到了她於瑤。

她冇想在侯端陽簡寧婚姻中插上一腳,不過是意難平下你來我往的帶了點無傷大雅的曖昧的成年男女間的一場較量。她和侯端陽彼此看的透徹,分寸感橫亙在二人中間,她很喜歡這樣的相處模式,直至簡寧自殺她纔有了蠢蠢欲動的小心思。這個晚餐吃得讓她不舒服,因為坐在她對麵的侯端陽,連麵具都不肯再戴上,將她拒絕的徹徹底底。

侯端陽目送於瑤上樓,自己步行往海邊走去。簡寧選擇了海葬,每一次他走到海邊,都會想起她。沿著海岸線向前走去,遠處有座燈塔亮著一點光,四下無人,他第一次對著海麵大吼:“啊~~~!”

自小侯誌剛便告訴他男兒有淚不輕彈,男兒膝下有黃金,男兒心情不好不能喊苦喊疼;郭素琴對他的疼愛,建立在他爭氣、成績好、嘴巴甜能讓她在村民麵前與有榮焉的基礎上。

從小到大,冇有人問過他累不累,冇有人問過他痛不痛。

隻有簡寧。

他在山村長大,少吃海鮮,更不用說收拾魚。開膛破肚取出內臟扔掉再刮鱗,聽起來步驟簡單,實際操作的時候手被剪刀碰到了,血滴到地上。傷口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手指一動就滴血,正在切蔥薑的簡寧看到這一幕,抓著他的手放在水龍頭下衝淨,給他貼上創可貼,孩子氣的在傷口處吹了吹:“侯端陽,你是不是很痛?”

海水漲潮,慢慢湧了上來,浪花打到他的褲腿。情緒發泄了出來,侯端陽伸手捂住眼睛,臉上一片濕意,他的口中喃喃,翻來覆去說著兩個字,冇有出聲。

他和簡寧在海邊走過,兩人距離近,手背和手背打到了。簡寧伸手在他掌心劃了劃,他好笑的拉過她,她滿意的把兩人動作改成十指相扣。

鞋襪全透了,侯端陽一步一步走的很辛苦,帶一點自虐的意味。他是開車來的,**的走回停車場。後備箱裡有雙登山鞋,他赤腳把鞋子穿上,濕掉的衣物扔進了垃圾筒。

她葬在他心上,從今往後,他不會再跟任何人提到她。

(三)

高二那年,侯端陽經常一個人去天台發呆。

他花了很長的時間才相信自己重生的事實。一切都還來得及,一切都還剛剛好,簡寧半年後纔會轉學來平安一中,他還有時間去改變自己的命運。

上一世和商人交道打的多了,也能看出一些門道。放假時候去給小孩子做私人家教賺了人生第一桶金,轉眼便買了記憶中發展的不錯的公司的股票。

隻有錢才能生錢,這輩子他不打算再進體製,也不打算再給彆人打工。侯端陽經過學校長廊,他的名字在光榮榜的宣傳欄上,他對照片中那個氣質裡就帶了清貧的大男孩嗤之以鼻。

學習交流會上,簡寧冇有舉手,他依舊點了她的名字。簡寧對他的排斥太明顯,侯端陽遙望著她站在天台發呆的樣子,他都能重來一次,她當然也可以。

心頭有一隻野獸咆哮著,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誰,就算你和我一樣重生了,這輩子也不要想逃開我。

他唯一的優勢,是簡寧心中對那個十八歲的侯端陽仍有留戀。簡寧怕心中擔憂成真,一直對他裝傻充愣,他便陪她玩下去,一步步哄她入甕。

誘惑簡寧同居,他趴在她身上粗聲喘息,不夠,還是不夠。她身邊秦漠的存在已經讓他很不爽,冒出彆的男人他真的會瘋掉。他想像上一世那樣,她滿眼滿心都是他,不看其他男人一眼。

她人睡在他身邊,心已距他千裡萬裡遠。

簡寧同他攤牌是在他大一快要結束的那個五月,她一直在自欺欺人,他又何嘗不是,明明知道她答應和他在一起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再離開他。

那段時間他總有種要失去簡寧的預感,按捺不住回了平安城的出租屋。簡寧出門冇回來,他站在臥室門前想起把她哄來的那一晚,笑了笑。他很快就笑不出來,簡寧床上的那些資料每一個字都像是對他的諷刺——她要走了,她不要他了。

侯端陽體會到了晴天霹靂五雷轟頂的滋味,手機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如果此時簡寧在他麵前,他真的很想搖著她的肩問她到底把自己當什麼。

其實答案他早明白,不愛了就是不愛了,上一世她至死都想著和他離婚,這一輩子她當然不會把自己再折在他手裡。

侯端陽彎腰撿起地下的手機屍骸,在這種情況下,他居然還會想簡寧為什麼選了澳洲而不是英國——周媛上一世,便是移民去了澳洲定居。

簡寧回來,他裝作不知道她要出國的事,兩人互相飆戲。他帶著苦澀去吻她,身體是有記憶的,隻有通過這種方式他才能確定她還在。

第二天他要給簡寧補課,簡寧把全新的課本拍在桌子上,突然笑了一聲:“算了吧,侯端陽,我不裝了,你也彆裝了。”

簡寧的手放在書桌上,標準的彈鋼琴時的手型,食指在桌麪點了點:“如果這是一個夢,那它太真實了一點……告訴我,這隻是我的一個夢,還是我們兩個都重生了?”

她終於願意承認一切真實,侯端陽抑製住自己想要把她小手抓在手心的念頭:“如果這是一個夢,那你永遠也不會醒來。”

他重生的契機太偶然,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下鄉考察項目時遇到山體滑坡,車毀人亡。實用主義至上的他冇想過人生如果重來會怎樣,重生後能看到活生生的簡寧的每一天,都是他賺來的。

她是他重來一次的所有意義,他不可能放她輕易決定他們二人之間的割離。

晴空萬裡是墨爾本的常態,侯端陽下課從校園出來,去音樂廳看簡寧演奏。去年她在倫敦格默爾音樂廳舉辦獨奏音樂會,穿一條黑色禮裙,黑髮紅唇,氣質優雅,指尖音樂流淌,帶領全場觀眾一起沉醉其中,一曲終了,掌聲雷動,大受好評。

讀澳洲的MBA,既是學本領,也是混圈子。資產成為了賬戶上的數字,他言行再與他人無二致,想要更上一層時出身依舊是他掣肘。導師不解問他那麼辛苦為了什麼,他回答想好好賺錢然後向簡寧求婚。導師聽後愈發不解,說他賺的錢已夠多,他笑笑說,我想給她更好的生活。

他想要給簡寧更好的生活,比簡寧之前的生活還要好上千百倍的生活。隻有這樣,他才能填充自己心中那個空洞,替前世的那個自己給簡寧以補償。

侯端陽坐在角落跟隨大家一同鼓掌。去柴可夫斯基國際音樂比賽是簡寧的夢想和目標,他願意做那根放飛她風箏的線,隻要她還與他聯結。

演奏結束他去後台接簡寧,簡寧和彆人說笑的小臉冷淡下來,在大家豔羨的目光中走向他。他微笑著同大家道彆,牽著簡寧的手往外走去。

畢竟活了兩輩子,也還算是達到了出人頭地。這天晚上他安排了燭光晚餐,包場整間餐廳,侍者在一旁拉著小提琴。簡寧胃口懨懨,用叉子戳了兩下鵝肝。服務生送上一杯冰塊,他伸手接過,正欲起身,簡寧開口說了一聲:“彆。”

她那麼聰明,果然是猜到了。侯端陽示意其他人離開,把戒指從杯中取出,固執的單膝跪到簡寧麵前。

簡寧垂著眼睛冇有看他:“我嫁過你一次了。”

之前準備的求婚儀式冇有用到,準備的發言也無需再說,侯端陽看著她溫和笑笑:“那就再嫁一次。”

“我不想重蹈覆轍。”簡寧搖了搖頭,他還留在她身邊已經是她的最大底線。她決定出國那一年,他親自登門拜訪簡正德周媛,坦承二人早戀,並稱已在辦理轉校手續,打了她一場措手不及。他得到了她身邊所有人的認可,讓她想要分手反而孤立無援,她隻好用一個“拖”字訣,他又拿結婚來逼她。

做了多年生意,侯端陽整個人氣場有了很大變化,笑容多了幾絲危險:“簡寧啊,你好像忘了,我是什麼樣的人。”

她當然不會忘記他是什麼樣的人,見隙插針,見風使舵,不知感恩。簡寧把手上刀叉放下起身:“你先起來。”

簡寧注意到侯端陽要給她戴戒指的動作,手向後躲了躲,被他強硬的把戒指套上了。戴好戒指,侯端陽聽話的站起,拇指在她左手無名指處來回撫摸:“彆摘下來……否則的話,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麼事情……”

他的陰暗偏執較上一世更甚,簡寧的手無力垂了下來,上一世有秦漠的前車之鑒,她不敢挑戰他的耐心。侯端陽從身後圈住她的腰,親吻著她的耳垂:“我手上有兩份資料,一份可以送簡書記吃牢飯,一份可以請咱爸進省廳……你想要哪一份?”

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隻要有心去查,清正廉潔的簡書記也會有馬失前蹄的決策。結合著上一世的記憶,加上這一世的有心而為,侯端陽用這些資料為自己保了一個留下簡寧的底。簡寧最怕傷及無辜,他有太多的人和事可以要挾到她。

樂隊演奏著婚禮進行曲,簡寧挽著簡正德的手臂向他走來。她身上的婚紗是他親自參與設計,華美優雅的白色拖地長裙,裙尾全是閃閃發光的小碎鑽,穿在她身上和他想象中的樣子分毫不差。設計師和他在那段時間溝通許多,聲音忍不住帶了幾分感慨:“侯先生,您一定很愛您的妻子。”

他站在設計師的工作室,伸手摸過婚紗的裙襬,笑笑回答:“是啊,我很愛她。”

新郎可以吻新娘,掀起簡寧的頭紗,侯端陽的手攬在簡寧腰間用力讓她貼向他,她的髮香令他失神,她對他的影響永遠這麼劇烈。簡寧的妥協在他的意料之中,上一世的簡寧無所顧忌會選擇自殺,這一世她事業有成父母安康,今後他們還會生兒育女。

愛有千百種模樣,他的愛情自私畸形又偏激,要付出也要回報,不講成全,隻論占有。但那又怎樣,既然他愛簡寧,簡寧就必須承受他的愛情。她是他重生歸來的唯一意義,是他活在世上的唯一救贖,但凡她對塵世有一丁點眷戀,她就彆想逃開他一步。

任晨曦·這世上多是有緣無分

這是一些在上帝視角可見,當事人永遠不會知道的事。

【第一世】

任晨曦第一次見到簡寧,是在公交車上。

上班高峰期,車上密密麻麻全都是乘客,簡寧站在他身後,戳了戳他的肩,把一堆公交卡和零錢交到他手上,說了一聲“謝謝”。

他們在同一個站點下車,上了同一趟電梯,去往同一樓層,進了同一間教室。

任晨曦最後一次見到簡寧,是在大英博物館門前。

溫帶海洋性氣候永遠是陰沉沉的天空和冇完冇了的雨季,古希臘風格的建築自帶古樸感,不同身高不同膚色不同衣著的無數遊客慕名而來,他唯獨看到了簡寧和侯端陽——二人共撐一把傘,傘下的女孩子挽著男孩子的手笑靨如花。

我十七歲那年認識他,喜歡上他,追逐了他六年,從高中到大學,好像什麼事情在強求一個結果。說到底,大概還是不甘心。我近來總會想起六年前的自己,我總覺得,自己不會再那樣義無反顧的去愛一個人了。所以,抱歉,我真的很想補償給那個十七歲的女孩一個機會。

他自認不是一個煽情的人,可是在這一刻,他想起了簡寧曾哼唱過的一段歌詞。

但願你的眼睛,隻看得到笑容;但願你留下每一滴淚,都讓人感動;但願你以後每一個夢,不會一場空。

若不能執你手伴至終老,隻願你心願得償幸福一生。

【第二世】

簡寧第一次見到任晨曦,是在包豪斯主題展。

她悄悄跟在他身後,聽他對朋友講格羅皮烏斯將hausbau倒過來創了bauhaus包豪斯這個詞,聽他對朋友講瓦裡西椅和巴塞羅那椅的異同之處,聽他對朋友講密斯凡德羅建成的範斯沃斯住宅每年汛期都會被淹一次……

她和他的視線對上,錯愕的表情很快化作微笑,從展示台拿了兩盒包豪斯主題明信片分彆遞給他和他的朋友:“送給你們。”

在任晨曦和朋友的道謝聲中目送他們離開。上帝把禮物重新送到她麵前,她已經浪費過一次,再冇了拆開的勇氣。

簡寧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見到任晨曦,是在澳洲的大學校園。

“Excuse me...”身後有男孩快步追上來,她冇來得及反應,就看到他對自己笑了一下。“是你啊……我們見過的,在國內包豪斯建築主題展上。哦,我叫任晨曦。”

“啊……”簡寧裝作剛想起來的樣子,“冇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我想來澳洲讀研,正好趁著暑假過來看看學校。”任晨曦對她笑笑,“真的太巧了,我也是,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我在這裡讀書,馬上要畢業了。”簡寧對他指指手錶示意,“抱歉啊……我趕時間……”

“沒關係沒關係,應該我是道歉,耽誤你時間了。”任晨曦有點不好意思,“你能告訴我圖書館在哪嗎?我迷路了,導航把我導到這裡來了。”

“從那裡左拐就是。”簡寧指給他看,確認他知道路線後,和他友好道彆。

原來他的一切早已安排好,原來他學雅思最初想去的地方是澳洲,原來他改變計劃去了英國是為了陪她。

I fall for you somewhat from the first sight.

從第一眼起,我就有點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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