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鬆令 第二百五十章 連虧啊——
“唉喲……也不知道東家這茶山到底還能不能賣出去了。”
老茶農憂心惴惴,雖說他們東家明眼見的是個厚道商人,但再怎麼厚道的商人,那也終歸是個商人。
——這世上的商人一向是要追逐利益,而他們這茶莊,卻又明擺是個接連虧了十來年的賠本買賣。
就算他們東家嘴上不曾明說,可他們這些種茶采茶的心裡都卻都跟那明鏡似的——茶莊的生意,是註定了早晚要被東家轉手賣出去的“廢品”。
他們這會的工錢待遇還沒被人縮減,那是東家一時還沒心思與他們細算那筆爛賬——要是東家久久沒能尋著願意接手這茶莊的下家,萬一他哪日突然想起來要與他們細究這連年的虧空,那他們這群人,隻怕就要被斷了營生了。
“誒?居然掛了一年都沒什麼人來問價嗎?”程映雪循聲頗感費解地撓了頭,“為什麼呀?老先生——我看你們這茶山的地角不是挺好的?山裡的老茶樹也挺多的呀!”
“嗐……這地角要是不好,當初哪能一眼就被東家瞅上?”老茶農拍著褲腿唉聲歎氣,“但光一個地角好,又能有什麼用?”
“這祁門的茶商都知道我們這莊子是接連虧損了十年不曾盈利——人人都懷疑我們這是不是風水不好、影響生意呢!”
“這樣,哪還有人敢上門問價?畢竟,茶莊也不是什麼很便宜的東西——想盤下這麼大個茶山再接手了莊子裡的那些東西,要花上不少銀子呢!”
老農越說越覺腹內憂火頻起:“誰都不想把自己兜裡大把的真金白銀,扔到我們這個地方賭運氣。”
“這樣啊……那這麼一想也確實,經商的人,是有不少都忌諱這個的。”小姑娘思索著點了點頭——這就比如她祖父,她記得她祖父就有許多奇奇怪怪的忌諱。
當然,說是忌諱,倒也未必是真有那麼相信這地方有勞什子的“風水問題”——隻是常年在外經商的人,難免會喜歡圖個吉利、討個彩頭。
“但這也未必就完全沒人會對你們這茶莊感興趣呀!”
“嘿,姑娘,您真會說笑。”老茶農模樣甚是和善的咧了嘴,可那笑隻在他麵上停留了那麼短短的一瞬——轉眼他便又恢複了先前的那派苦臉愁眉。
“但這世上哪裡會真有不在意這些的商人?”
——他估摸著,他們這茶莊,多半是這輩子都賣不出去啦!
“不不不,會有的,肯定有的。”程映雪瞪著眼睛說了個一本正經,那老農聞聲一愣:“在哪?”
“我呀。”
小姑娘彎眼露出了個燦爛中包含著三分狡黠的笑,那老農聞此卻不由怔愣得愈發厲害:“您?”
“想要一口盤下茶山可不是個小數目……姑娘,您認真的嗎?”
“嗯,認真的。”程映雪下頜微點,“剛好我最近也想進軍茶行——整琢磨著該去哪盤下個茶山。”
“可是、可是我們這裡真的已經虧本十年了哦?”聽到此處,那老農忽的有些不知所措——甚至開始支吾著試圖改變小姑孃的想法,免得她又將那大把的銀錢扔進他們這個“無底洞”來。
“沒關係的,我看中的是你們這片茶山裡能產出來的好茶——又不是要看莊子之前虧不虧本,再說,就算虧本又能怎樣?”程映雪氣定神閒,“我們可以找找原因,再想法子把它變虧為盈嘛!”
“所以,老人家,你們東家在裡麵嗎?方不方便帶我進去找他說說話?”
“哦哦,在、在的,姑娘,您隨我來,小老兒立馬帶您去尋東家!”老茶農被她這番話說得一愣一愣,聽罷立刻連門也顧不上看了,當即一骨碌起身帶著幾人便朝著那茶莊裡頭走。
看得出這憂心莊中生意的老農很急,而那打算把這茶莊轉手多時了的茶山東家同樣也是急得厲害——那東家出門前像是在屋裡小憩,這會站到門外,不但鞋還有一隻沒能提得十分規整,臉上也還映著兩道被衣袖壓出來的褶子印。
“哪位、哪位是想來問茶莊的貴客?在下茶莊掌櫃伍友,貴客來訪,有失遠迎——還望客人們多多海涵!”那東家拱手,作勢與眾人行過一揖,順帶自以為隱蔽地偷摸蹬上了那隻掉了一半的布鞋。
實際上,這位伍老闆人生得甚是豐腴白胖——那點尋常人做來確乎足夠微小的動作放在他身上,莫名便被放大了不下兩倍。
小姑娘瞧著他那模樣,麵上不由莞爾。
由是她含笑對著那伍友抬手還過一禮,遂主動開口說明瞭來意:“是我,伍掌櫃。”
“小女姓程,名映雪——今兒是特來與伍掌櫃您討論這茶莊收購的事宜的。”
“喔喔,小程姑娘,幸會幸會——那您要是來談這個,咱們便進來談罷,這屋外的日頭太毒,曬得很——孫伯,快給客人們看茶!”伍友連連頷首,話畢忙不迭請著幾人進了屋子。
直至坐定前的那一刻,這位老掌櫃麵上還滿帶著那股子如在夢中的迷茫與驚疑——他這莊子掛在外麵都快一年了還無人問津,今日怎麼就突然來了人了呢?
“那個……小程姑娘啊,您確定您是來買茶山和茶莊的對吧?”屁股已然沾上了椅子的伍友滿腹忐忑,止不住地一個勁兒反複詢問,“您有瞭解過我們茶莊的往事嗎?這些……孫伯與您說過沒有?”
“我確定的,伍掌櫃。”程映雪見此倒也半點不曾惱怒,隻正兒八經地一遍遍確認了自己的來意,“隻說您嘴裡的那個‘往事’……您是指,您是因茶莊連年虧損又思女心切,纔要將之轉手的事嗎?”
“誒對,對對,是這個。”伍友應聲連忙把腦袋點成雞雛啄米狀,“這些您知情就好——我怕您不知道這些,等回頭買完了茶莊開始虧錢,再直呼上當。”
“——那樣搞得像是我伍某人和孫伯他們聯起手來,一起坑騙了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