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鬆令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中褲和玉牌
惡魄說著將手伸進袖子裡一頓猛掏,片刻後倒豆子似的,劈裡啪啦自她那東一塊補丁、西一個洞洞的襖袖裡甩出來一堆東西。
蘇長泠半眯著眼睛,表情稍顯複雜地盯著那堆零碎瞅了又瞅——什麼被人敲成了碎塊的靈石,什麼看著亮晶晶但不清楚具體有什麼作用的不知名小法器,什麼一看就怨氣滿滿、應當是從怨鬼或屍山血海裡搞出來的小珠子……
看得出來,妖王應該不是個利落的妖,而惡魄也真是很喜歡收集這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
——也不知道她拿回這些小破爛來能有什麼用。
而且……
“……你這袖子都破成這樣了,是怎麼做到能把這麼多零碎都一點不落的順回來的?”蘇長泠一言難儘地團了麵皮,一手撈著惡魄那灰撲撲還漏風的袖子仔細看了又看。
從這袖子現有的造型來看,她怎麼瞧都不覺著她這能裝下這麼多東西——尤其是那幾顆比小指甲都大不了多少的小珠子,這不得一裝漏一地?
“啊……那是我走之前,在妖王老巢裡又隨手抓了塊能打包袱的破布。”惡魄赧笑著抓了把腦殼,邊說邊又從袖子裡摳出來塊明顯被她揉變形了的素色布包袱。
“喏,這個,我看大小還挺合適的,就順手抓上了。”
“大小是挺合適……但我瞧著這怎麼不像是正經‘破布’呐……”看著那布包袱,怎麼瞧怎麼覺著不大舒服的非毒皺了眉頭,下意識將那包袱提在掌中,動手展開了其上褶皺——抖了抖。
“瞅著好像是有縫合的痕跡,看造型這應該是件……”
“靠!中褲!”冷不防看清那衣物模樣的非毒驚叫一聲,隨即像是碰到了什麼臟東西似的,猛地甩手扔出掌上布條——皺巴巴的織物高丟擲去掛上房簷,她乾脆揮劍自斷了自己方纔碰觸過那中褲的手臂。
“惡魄,你怎麼還把妖王的中褲都順出來了!”
——誰家好鬼還隨地亂拿人家的苦茶籽!
非毒立地炸了毛,想到自己剛剛經不慎抓到了妖王的中褲,甚至還認真展平了上麵的褶,她就這會覺著自己快瘋了,並恨不能立馬就將妖王逮出來賞他一頓好打!
——正!經!妖!
誰會把這東西放在小孩子隨便能翻出來的地方!!
“誒?那是中褲嗎?我看它就搭在那個椅子背上……還以為它是妖王擦桌子椅子用的抹布來著。”惡魄呲牙訕笑,眉間難得泛上了幾分尷尬,“那個……非毒,對不起哈,我真沒想到那是條褲子……”
“……哪怕它不是一條該死的中褲——而是正經的抹布,”非毒聞聲被惡魄這話說得立地一噎,“用抹布打包袱就是什麼很好的習慣了嗎?惡魄。”
“咳,方便。”小鬼望天拒不認錯。
兩鬼爭吵間,一聲極細的脆響陡然打斷了眾人的思緒。
蘇長泠循著那異響傳出的方向抬眼望去——半缺的殘月斜倚枝頭,夜色之下,房簷上除了她們一人兩鬼,亦渾然再瞧不見丁點活物。
而那響聲則是由……
“惡魄,你抓那中褲打包袱的時候,還曾就手將彆的東西也一齊塞進褲子裡嗎?”少女眉心微凝,遂抬腿大步走向簷角。
本該軟趴趴搭掛在那飛簷上的織物,這會莫名像是被人拉扯了褲腰,有什麼東西自那孔洞裡倒懸而出,險險墜在簷上。
“沒啊,我就在那椅背上看見了這一塊布。”惡魄懵懵懂懂,收起那堆零碎,跟著人快步顛去了簷角。
一向眼尖的非毒一眼便瞅清了那隻墮出了中褲的異形玉佩,果斷足下一蹬,飛身上前,一把將之撈上了飛簷。
“是塊玉。”女鬼垂眼翻看著那巴掌大的無字玉牌,半山半水的清潤玉質上雕鏤著一截斜出的纏雲鬆枝,其下是聳入雲端的陡峭山石。
——那玉瞧著像是刻了黃山某一處的風光,細看卻又總讓人覺著有哪裡不對。
非毒低頭對著那玉佩研究半晌,也不曾得出個成型結論,終竟悵然歎息一口,轉而將之遞去了蘇長泠手中。
“上頭刻著鬆枝和山石,我看有點像是黃山,但又沒那麼像,”非毒神情懨懨,“這東西,估計是一早就搭在那椅背上,或是原本夾在什麼衣裳裡,又被妖王落在了椅背上的——能被惡魄順手夾帶到咱們這裡,也算它該著。”
“就是我搞不清這玉到底能有些什麼作用,小長泠,你來瞅瞅。”
“……非毒,你這話說得好像我便能猜到它有什麼用處……呃,彆說,這刻的可能還真就是黃山。”蘇長泠剛說出來半截的話,被她眨眼噎回了喉嚨,剩半截在她唇邊一拐,立時轉了鋒頭。
非毒應聲擰著眉心抻長了脖子:“真是黃山?”
“那這能是山上哪啊?咱們山裡有這種地方?”
“……有,就是尋常人確實輕易不會踏足此處。”少女瞳中緩緩流露出幾分凝重,“我也是偶然有機會到那裡去的。”
“——如果我的記憶沒出錯,且眼睛也沒出什麼問題的話。”
蘇長泠的語調頓了又頓,斂眸看向那掌中玉牌,翠色雕鏤成的鬆枝大得近乎遮天蔽日,那雲下藏著的晴底石峰,亦鋒銳得如劍一般——
“這玉上雕的應該是淩霄峰。”少女瞳底暗流翻湧,“準確說,應該是從應先生平日起居的那座院子的最高處向外望去,以某個特定角度方能看到的淩霄峰。”
“應先生。”非毒的麵容跟著扭了扭,“應無風?上回跟著你一起追妖王,昨天還告訴你那個摩崖石刻具體內容的老樹精?”
“對,是他。”蘇長泠抿唇,“他是山上樹齡最長的黃山鬆——年齡算來比步雲墟都大,他常年住在翠微峰上一個不大好找的小院子裡,除了師父,平日沒有弟子會去打擾他。”
“那……你的意思是,這應該是那老樹精的玉佩?”非毒挑眉,“妖王還跑去翠微峰上偷東西了?”
“……這我不能確定。”少女聞言微默,“但這應當是與應先生有些說道不明的關係。”
“總之……先把它收起來罷,我們今夜照例先去趟墨坊,等過兩日應先生下山,我再抽機會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