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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時。
正是一天中陽氣最盛、陰氣最衰的時辰。慘淡的冬陽艱難地穿透鉛灰色的雲層，灑在黑石堡冰冷的石牆和空曠的院子裡，帶來些許微弱的光和幾乎感覺不到的暖意。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揮之不去的寒冷和荒蕪的氣息。
城堡深處，倉庫門口，氣氛凝重肅穆。
林泉、玄誠道長、靜凡師太、秦烈、趙峰，以及另外挑選出來的四名最膽大心細、身手敏捷、且對陰邪之物有一定抵抗力的忠勇營老兵（包括老陳頭和另一個叫“鐵頭”的悍卒），一行九人，全副武裝，準備就緒。
林泉換上了一身輕便的皮甲，外罩一件浸過黑狗血的粗布披風，腰懸“殘星”短刀，揹負著一個裝有望山、火折、繩索、乾糧、清水的小行囊。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銳利，體內願力已恢複到五成左右，足以應付一場惡戰。
玄誠道長一改往日邋遢，穿了一件漿洗得發白的道袍，腳踏雲履，頭戴混元巾，腰懸桃木劍，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褡褳，裡麵裝滿了各種符籙、法器、藥瓶。他手中還提著一盞特製的、燈油混合了硃砂和雄黃的“破煞長明燈”，燈焰穩定，散發出溫暖明亮的淡黃色光芒，隱隱有驅散陰寒的作用。
靜凡師太依舊是那身樸素的灰色僧衣，手持一串烏木念珠，頸間掛著一枚小巧的、刻有“卍”字元的青銅佛像。她周身籠罩著一層極其淡薄、卻讓人心神安寧的佛光。她身後，跟著小月。小月堅持要跟來，說她能幫著照顧傷員，也能感應一些不尋常的氣息（在慈雲庵隨靜凡師太修行，似乎激發了她某種微弱的靈覺）。靜凡師太拗不過她，也考慮到此行可能需要人協助救治，便同意了，但再三叮囑她緊跟在自己身後。
秦烈和趙峰都是全副披掛，手持慣用兵刃。那四名老兵，也各自拿著塗抹了黑狗血和硃砂的刀盾或長槍，腰間掛著裝有公雞血和辟邪符的小皮囊。人人臉色緊繃，但眼神中並無畏懼，隻有臨戰前的沉靜和警惕。
洞口旁，已經用繩索和木樁，架設了一個簡易的絞盤升降裝置。幾根粗大的、浸過桐油、一端削尖的木樁，被立在洞口周圍，上麵貼著玄誠道長畫的“鎮煞符”。洞口上方，還懸掛著一麵銅鏡，鏡麵正對洞口深處——這是玄誠道長佈置的“破邪金光鏡”，一旦有強烈陰邪之氣衝撞，能反射日光（雖然微弱）或燈火之光，進行反製。
“都準備好了？”林泉目光掃過眾人。
“準備好了！”眾人齊聲應道，聲音不高，卻沉穩有力。
“下去之後，一切聽我號令。道長和師太負責應對邪術和陰煞，秦大哥、趙大哥負責警戒和接應，其他人緊隨，不得擅自行動，不得觸碰不明之物。若遇危險，以保全自身、互相掩護、迅速撤離為第一要務！明白嗎？”
“明白！”
“好，我先下。秦大哥，趙大哥，你們帶著絞盤，聽我信號。”林泉對秦烈和趙峰點點頭，然後深吸一口氣，來到洞口邊緣。
洞口下方，依舊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那股混合著**、土腥和甜腥的詭異氣流，正緩緩湧出，接觸到洞口懸掛的銅鏡和周圍的符籙，發出極其輕微的“嗤嗤”聲，彷彿在對抗。
林泉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紙包裹的火折，晃亮，扔了下去。火折劃出一道微弱的拋物線，向下墜落，照亮了洞口下方一小段粗糙的、開鑿痕跡明顯的石壁，然後迅速被黑暗吞冇，過了約莫三息，才傳來一聲輕微的落地聲——不算太深，大約四五丈。
“我先下，道長、師太、小月隨後，秦大哥、趙大哥你們殿後，控製絞盤。”林泉說完，抓住垂入洞口的繩索，試了試結實程度，然後雙手交替，毫不猶豫地滑了下去。
洞口直徑不大，勉強容一人通過。石壁冰冷潮濕，觸手滑膩，生長著一些暗綠色的苔蘚。越往下，那股甜腥的氣味就越濃，溫度也越低，彷彿墜入了冰窖。光線迅速被黑暗吞噬，隻有頭頂洞口透下的些許天光，如同遙遠的井口。
林泉將願力凝聚於雙目，勉強能在黑暗中視物。下滑了約四五丈，雙腳觸到了實地。他穩住身形，鬆開繩索，抽出“殘星”短刀，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裡是一個相對寬敞的、約莫兩丈見方的天然石室，地麵和牆壁都是粗糙的黑色岩石。空氣汙濁，充滿了濃烈的甜腥味，幾乎令人作嘔。石室一側，有一個不規則的、約一人高的洞口，通向更深、更黑暗的深處。洞口邊緣，能看到清晰的、彷彿被利爪反覆抓撓過的痕跡，還有一些暗紅色的、早已乾涸的、如同潑墨般的汙跡。
林泉用願力感知。石室內殘留著極其濃鬱的陰邪之氣和怨念，如同粘稠的墨汁，幾乎要凝固。但除此之外，並冇有活物或明顯的危險氣息。他抬頭，對著洞口上方打了個手勢，表示安全。
很快，玄誠道長、靜凡師太、小月，也順著繩索依次滑下。玄誠道長手中的“破煞長明燈”光芒穩定，將石室照亮了大半，驅散了不少陰寒氣息。靜凡師太的佛光，也讓周圍那令人不適的怨念減弱了些許。
最後，秦烈、趙峰和四名老兵也下來了。九個人聚在石室中，顯得有些擁擠。
“此地怨氣深重，血氣沖天，絕非善地。”玄誠道長端著長明燈，仔細檢視著牆壁上的抓痕和汙跡，臉色凝重，“看這些痕跡，年代久遠，但殘留的氣息，與薩滿邪術同源。這裡，恐怕曾經是薩滿進行某種邪惡儀式，或者……囚禁、折磨、獻祭生靈的地方。”
靜凡師太也閉目感應片刻，歎息道：“阿彌陀佛，此地凝聚了無數痛苦、絕望、不甘的魂靈碎片，不得超脫。那股甜腥味，是怨血經年累月滲透、發酵形成的‘血煞’氣息。長期滯留此地，必損陽壽，亂心神。”
林泉點點頭，他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石室就像一個巨大的、充滿了負麵情緒的“繭”，讓人感到極其壓抑和煩躁。若非他們都有修為在身，或者意誌堅定，普通人下來，恐怕很快就會精神失常。
“隻有一條路，往裡走。”林泉指了指那個通往深處的洞口，“都打起精神，跟緊了。”
依舊是林泉打頭，玄誠道長持燈緊隨其後提供照明和破邪支援，靜凡師太護著小月居中，秦烈、趙峰和四名老兵斷後。九人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個黑黢黢的洞口。
通道比想象中更加曲折、漫長。並非筆直向下，而是蜿蜒盤旋，忽上忽下，岔路極多，如同迷宮。洞壁依舊佈滿了抓痕和暗紅汙跡，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散落的白骨，有人的，也有動物的，大多殘缺不全，彷彿被什麼巨大的力量撕碎。空氣越來越汙濁，溫度也越來越低，那股甜腥味濃得幾乎讓人窒息。
玄誠道長不時停下，在岔路口撒下一些特製的、能留下微弱靈氣痕跡的“指路粉”，以防迷失。靜凡師太則一直低聲誦唸佛經，淡淡的佛光如同一層保護膜，籠罩著眾人，抵禦著無孔不入的陰寒怨念侵蝕。
小月臉色發白，緊緊抓著靜凡師太的衣角，但眼神中卻冇有太多恐懼，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專注，似乎在努力感知著什麼。
走了一炷香時間，前方通道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比入口石室大上數倍的、更加開闊的地下洞穴！
玄誠道長舉起長明燈，光芒勉強照亮了洞穴的大部分區域。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頭皮發麻！
洞穴呈不規則的圓形，直徑約十丈，高約三四丈。洞頂垂下無數奇形怪狀的鐘乳石，如同倒懸的利齒。地麵中央，赫然是一個直徑約三丈、深不見底的、暗紅色的、如同泥沼般不斷緩慢翻騰冒泡的“血池”！血池散發出濃鬱到極致的甜腥惡臭，正是之前氣味的源頭！池邊，散落著更多的白骨，堆積如山，有人有獸，不少白骨上還殘留著啃噬的痕跡。洞壁四周，開鑿著十幾個大小不一的、如同囚籠般的凹洞，裡麵同樣堆著白骨，有些凹洞的入口，還用粗大的、鏽蝕的鐵柵欄封著，鐵欄上掛著早已腐朽的鎖鏈。
而在血池正上方，洞頂最高的位置，垂下一根粗大的、暗紅色的、彷彿由無數血管和扭曲肢體強行糅合而成的、如同“臍帶”般的怪異肉柱！肉柱一端深深紮入洞頂岩石，另一端垂入血池之中，隨著血池的翻騰，微微蠕動，表麵不時有暗紅色的光芒一閃而逝，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充滿了混亂、痛苦、貪婪的邪惡氣息！
這景象，與鐵山城地底、野狐嶺邪物，何其相似！隻是規模小了許多，那肉柱也更加“安靜”，似乎處於一種不活躍的、類似“休眠”或者“未完成”的狀態。
“是……是那東西的幼體？還是……一個失敗品？”秦烈聲音乾澀，握著斬馬刀的手，青筋暴起。
“恐怕是後者。”玄誠道長臉色鐵青，死死盯著那根肉柱和血池，“此地陰煞血氣彙聚，是天然養‘煞’之地。薩滿選中此處，以生靈血祭，試圖培育那‘古魔’的衍生邪物。看這情形，這邪物似乎未能完全‘孵化’或者‘成長’，就被遺棄了。但即便如此，它散發出的邪氣和怨念，也足以讓這裡成為絕地！而且……”
他指著那根肉柱和血池的連接處：“你們看，那肉柱在緩慢地、從血池中汲取養分！這邪物，並未完全死去！它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維持著自身的存在，甚至……可能在試圖‘復甦’！”
“必須毀掉它！”趙峰咬牙道。看到這景象，他就想起了鐵山城和野狐嶺的慘狀，無數同袍的犧牲。
“毀掉？談何容易。”玄誠道長搖頭，“此地是它的主場，陰煞血氣濃鬱，我們的力量會受到壓製。而且，這邪物雖然看似‘休眠’，但一旦遭受攻擊，很可能會立刻‘甦醒’甚至狂暴。以我們目前的狀態和人數，強行摧毀，風險極大。”
“道長說得對。”林泉沉聲道。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願力，在進入這個洞穴後，就變得異常活躍，也異常“沉重”，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吸引和排斥。這邪物，果然對他身上的願力，有著本能的“渴求”和“敵意”。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看著？”秦烈急道。
“當然不是。”林泉目光掃過洞穴，最終落在那些囚籠般的凹洞和堆積的白骨上，緩緩道，“這邪物依靠此地的陰煞血氣和怨念維持。要削弱甚至毀滅它，有兩個辦法。第一，斷其根源，淨化此地的陰煞血氣。第二，超度此地的怨魂，斬斷其力量來源之一。”
他看向靜凡師太和玄誠道長：“師太，道長，可有辦法？”
靜凡師太沉吟道：“若要超度此地怨魂，需設下法壇，誦經多日，方有成效。但此地邪氣太盛，恐難以持久。而且，超度過程中，也可能驚動這邪物。”
玄誠道長則走到血池邊，用長明燈照了照那暗紅粘稠的池水，又看了看洞頂的肉柱，捋著鬍子道：“斷其根源，更難。這血池與地脈陰煞相連，又有那邪物肉柱不斷汲取轉化，生生不息。除非有至陽至剛的寶物，或者威力巨大的雷法、真火，直接將其核心（肉柱與血池連接處）徹底焚燬，否則，難以根除。”
至陽至剛的寶物？威力巨大的雷法真火？
林泉心中一動。他體內的願力，至純至正，有淨化之能，或許可以一試。但以他目前的願力水平，恐怕不足以徹底摧毀這邪物核心，反而可能打草驚蛇，引發反噬。
就在眾人商議對策，舉棋不定之時，一直緊盯著那根垂落肉柱的小月，忽然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林泉哥，道長，師太……你們看！那……那根東西，好像在動！它……它上麵，好像有張臉！”
眾人聞言，心中一凜，立刻順著小月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在那根暗紅肉柱靠近血池液麪的部位，表麵的“血肉”一陣不規則的蠕動，緩緩凸起，竟然真的形成了一張模糊的、充滿了痛苦和怨毒的、由無數細小肉芽組成的“人臉”！那人臉張開嘴，彷彿在無聲地嘶吼，空洞的“眼眶”中，兩點暗紅的光芒亮起，如同鬼火，直勾勾地“盯”向了林泉！更準確地說，是盯向了他體內那讓它既憎惡又渴望的、純淨的願力！
“不好！它被驚動了！”玄誠道長臉色大變。
話音剛落，那“人臉”猛地張開巨口，發出一種無聲的、卻直刺靈魂的、充滿了無儘痛苦、怨恨、饑渴的尖嘯！一股肉眼可見的、暗紅色的、帶著濃烈甜腥味的衝擊波，以肉柱為中心，朝著眾人席捲而來！同時，整個洞穴開始劇烈震動！血池瘋狂翻騰，如同燒開的沸水！洞壁上，那些囚籠凹洞中堆積的白骨，彷彿受到了召喚，嘩啦啦地抖動起來，一些較為完整的骸骨，竟然搖搖晃晃地，試圖“站”起來！空洞的眼窩中，亮起幽綠的光芒！
“吼——！！”
骸骨發出低沉嘶啞的咆哮，朝著眾人，蹣跚撲來！是屍骸傀儡！被這邪物殘留的邪力喚醒、控製的怪物！
“戒備！結陣！”秦烈厲聲大吼，與趙峰、四名老兵瞬間背靠背，結成一個小型圓陣，將玄誠道長、靜凡師太、小月護在中間。刀盾並舉，長槍前指，嚴陣以待。
“無量天尊！孽障敢爾！”玄誠道長怒喝一聲，將手中“破煞長明燈”猛地往地上一頓！燈焰暴漲，化作一圈淡黃色的火焰光環，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暫時逼退了最先撲來的幾具骸骨傀儡，其上的陰邪之氣與火焰接觸，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靜凡師太也高宣佛號，手中烏木念珠光芒大盛，一個個金色的梵文虛影飛出，環繞眾人，形成一層更加堅固的佛光屏障，將那暗紅色的精神衝擊波和甜腥毒氣，阻擋在外。小月躲在師太身後，雖然嚇得小臉煞白，但依舊努力集中精神，似乎也在嘗試著感應、安撫那些骸骨傀儡身上殘留的怨念。
而林泉，在那“人臉”盯上他的瞬間，就感覺體內的願力如同被點燃的油庫，轟然沸騰！一股強烈的、充滿了毀滅和吞噬**的意念，如同無數根鋼針，狠狠刺向他的腦海，試圖汙染、撕裂他的神魂，奪取他體內的願力！
是這邪物的“核心意誌”！雖然殘缺、虛弱，但本質邪惡而強大！
“哼！”林泉悶哼一聲，眼中淡金色的光芒爆閃！他全力運轉“靈引訣”，將願力凝聚於靈台，化作最堅固的堤壩，死死守住心神清明。同時，他一步踏出，主動迎向那暗紅色的精神衝擊和無數撲來的骸骨傀儡！
“秦大哥，趙大哥，你們護住道長和師太！這些骨頭架子，交給我！”林泉低吼一聲，手中“殘星”短刀願力光芒吞吐不定，身形如電，瞬間衝入骸骨群中！
刀光乍起！如同黑暗中綻放的淡金色蓮花！
冇有複雜的招式，隻有最簡單、最直接的劈、砍、削、刺！每一刀，都灌注了精純的願力，帶著淨化的意誌，斬在骸骨傀儡最脆弱的關節、或者其核心（頭骨、胸骨中那點幽綠光芒）之處！
“哢嚓！哢嚓！哢嚓！”
脆響不絕於耳！撲上來的骸骨傀儡，在蘊含著淨化願力的刀鋒下，如同朽木枯草，紛紛斷裂、破碎、散架！那些幽綠的光芒，也在願力的沖刷下，瞬間熄滅，化為青煙。骸骨傀儡重新變回一堆死物，再無威脅。
林泉如同虎入羊群，所向披靡。這些骸骨傀儡看似嚇人，但行動遲緩，防禦脆弱，對普通人或許有威脅，但對身負願力、刀法淩厲的林泉而言，不過是土雞瓦狗。他之所以主動迎戰，一是要保護後方眾人，二是要通過斬殺這些被邪力控製的傀儡，來試探、削弱那邪物的力量，也為自己積蓄氣勢。
短短十幾個呼吸，就有二十多具骸骨傀儡被林泉斬碎。但他能感覺到，洞穴深處，血池之中，更多的白骨正在被邪力牽引、拚湊，試圖形成新的傀儡。而洞頂那根肉柱上的“人臉”，也變得更加扭曲、憤怒，無聲的嘶吼更加尖銳，暗紅色的衝擊波一波強過一波，不斷衝擊著靜凡師太的佛光屏障和玄誠道長的火焰光環。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骸骨無窮無儘，我們的力量會被耗光！”玄誠道長急聲道，又打出幾張符籙，化作火球、雷光，炸碎了幾具靠近的骸骨，但更多的骸骨又從陰影中爬出。
“必須攻擊那邪物本體！”林泉斬碎一具骸骨，抽身後退，與眾人彙合，目光死死鎖定那根蠕動的肉柱和其上的人臉。
“我來試試！”玄誠道長一咬牙，從褡褳中摸出一張紫金色的、刻畫著複雜雷紋的符籙，正是他壓箱底的“紫霄神雷符”！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符籙上，雙手掐訣，口中急速唸誦咒文：“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賜我神威，蕩除妖氛！急急如律令！”
符籙無風自燃，化作一道刺目的紫色電光，如同兒臂粗細，帶著煌煌天威和毀滅氣息，撕裂洞穴中濃鬱的陰邪血氣，朝著洞頂那根肉柱狠狠劈去！
“轟哢——！”
紫色雷光結結實實地劈在肉柱之上！暗紅色的“血肉”瞬間焦黑、炸裂，粘液四濺！那痛苦的人臉發出無聲的哀嚎，變得更加扭曲！整個洞穴劇烈震動，血池掀起巨浪！
然而，雷光散去，那肉柱雖然被劈開了一道數尺長、深可見骨的焦黑傷口，暗紅粘液狂湧，但並未斷裂！傷口周圍的“血肉”正在瘋狂蠕動，試圖癒合！而且，受此一擊，那邪物似乎被徹底激怒，變得更加狂暴！
“吼——！！”（無聲的精神咆哮）
血池猛地炸開！一道粗大的、完全由暗紅色粘稠血液構成的、頂端裂開如同菊花口器般的觸手，從血池中猛地探出，如同毒龍出洞，帶著刺鼻的腥風和恐怖的吸力，朝著眾人狠狠抽來、吞噬而來！速度之快，威力之強，遠超之前的骸骨傀儡！
“小心！”秦烈怒吼，揮刀格擋。斬馬刀砍在血觸手上，卻如同砍中堅韌的皮革，隻切入寸許，便被滑膩的粘液和巨大的力量彈開，秦烈被震得連退數步，虎口崩裂。趙峰和幾名老兵的攻擊，也收效甚微。
血觸手靈活無比，一擊不中，立刻變向，橫掃、纏繞、吞噬，將眾人逼得連連後退，陣型散亂。玄誠道長和靜凡師太不得不將大部分力量用於防禦這恐怖的血觸手，對骸骨傀儡的壓製頓時減弱，更多的骸骨從四麵八方圍攏上來。
形勢瞬間危急！
“林泉哥！那根柱子的下麵！血池裡麵！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發光！很弱，但是……感覺不一樣！”就在這時，一直躲在靜凡師太身後、努力感應的小月，忽然指著血池深處，急促地喊道。
發光？不一樣的東西？
林泉聞言，心中一動。他一邊揮刀格擋開一具撲來的骸骨，一邊凝目朝著小月指的方向望去。血池翻騰，暗紅粘稠，什麼也看不清。但他能感覺到，小月指的方位，似乎……確實有一絲極其微弱、卻與周圍陰邪血氣格格不入的、帶著一絲溫熱和奇異“生機”的波動傳出。
難道……這邪物並非憑空生成，而是依托、或者鎮壓著什麼東西？那發光之物，是它的“核心”？還是……剋製它的東西？
冇時間多想了！血觸手和骸骨傀儡的攻擊越來越猛烈，玄誠道長和靜凡師太的防禦岌岌可危，秦烈等人也險象環生。
“道長！師太！秦大哥！你們撐住！我去血池下麵看看！”林泉一咬牙，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的決定。
“林兄弟！不可！”秦烈大急。那血池一看就危險至極，下去無異於送死。
“相信我！”林泉隻留下這三個字，然後，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他猛地將體內剩餘的大半願力，瘋狂注入手中的“殘星”短刀！短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小太陽般的淡金色光芒，將周圍撲來的骸骨瞬間淨化、氣化！
“撫靈·辟邪！”
他厲喝一聲，手持光芒萬丈的短刀，竟然不退反進，朝著那根最粗大、最凶猛的血觸手，正麵衝了過去！在即將與血觸手碰撞的刹那，他身形詭異一扭，如同遊魚，險之又險地擦著觸手邊緣掠過，同時，手中短刀狠狠劈在觸手與血池連接的位置！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牛油，蘊含著磅礴淨化願力的刀芒，瞬間將那堅韌的血觸手根部斬開一道巨大的傷口！暗紅粘液如同噴泉般狂湧，血觸手發出無聲的哀鳴，劇烈抽搐、收縮。
林泉借力，身形如同離弦之箭，順著血觸手收回的勢頭，朝著翻騰的血池，縱身一躍！
“撲通！”
水花（粘液）四濺，林泉的身影，瞬間被暗紅粘稠的血池，徹底吞冇。
“林泉——！！”岸上，傳來秦烈等人撕心裂肺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