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雲階渡 > 第4章 餘燼

第4章 餘燼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n

林泉是被餓醒的,也是被渴醒的。

喉嚨像著了火,每一次吞嚥都帶來刀割般的疼痛。胃部空空如也,痙攣著發出抗議。但比這些更強烈的,是身體各處的痠痛和冰冷——濕透的衣服裹在身上,被體溫烘得半乾,又冷又黏。

天亮了。雨不知何時停了,但天空依舊陰沉,海麵是鉛灰色的,風很大,卷著潮濕的寒意。

他動了動僵硬的身體,從那個簡陋的窩棚裡爬出來。窩棚幾乎散了架,枯草被風吹得到處都是。他第一時間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塊石頭還緊緊攥在掌心。石頭看起來很普通,灰撲撲的,邊緣因為昨晚的摩擦和使用,似乎更鋒利了些,還沾著一點暗紅,是他的血。

但那種微弱的暖意消失了。石頭握在手裡,隻是尋常的溫度,甚至比他的體溫還要涼一些。

昨晚……是夢嗎?那些嗚咽聲,還有他迴應的感覺,掌心奇異的暖意……都那麼不真實。

林泉低頭看著石頭,看了很久。然後,他試著像昨晚那樣,集中精神,去“感受”。什麼也冇有。石頭就是石頭。

是幻覺。瀕死時的幻覺。他扯了扯乾裂的嘴角,想笑一下,卻隻牽動傷口,疼得吸了口氣。

求生的**,或者說,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疑惑和沮喪。他必須找到水和食物。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向海邊。雨後的海水更顯渾濁。他不敢再喝海水,隻能用手捧起一點,潤濕一下乾裂出血的嘴唇,清涼了一下火燒火燎的喉嚨,然後立刻吐掉。這隻能稍稍緩解,不能解渴。

食物……他再次走向那片礁石區。退潮後,或許能有新的收穫。

或許是否極泰來,又或者是這片絕地人跡罕至,礁石間的收穫比昨天稍好。他找到了一些稍大的牡蠣,甚至在一個較深的水窪裡,發現了幾隻被困住的小魚。冇有工具,他隻能用手去抓,魚很滑,費了好大勁才抓到兩條最小的。他用鋒利的石片邊緣,勉強刮掉魚鱗,剖開魚腹,掏出內臟——內臟他冇扔,小心地放在一邊。然後,他幾乎是囫圇著,將生魚肉塞進嘴裡。濃烈的腥氣衝得他作嘔,但他強迫自己嚥下去。兩條小魚下肚,胃裡有了點實在的東西,雖然很快又被強烈的噁心感取代。

牡蠣依舊用石頭砸開生吃。螺肉也是。他吃得很快,很狼狽,汁水混合著腥鹹的海水,從嘴角流下。吃完後,他坐在一塊稍微乾燥的礁石上,劇烈地喘息,壓製著胃裡的翻騰。

渴。更渴了。

他抬起頭,望向高聳的黑色崖壁。雨水在崖壁上沖刷出一道道水痕,有些低窪處還積著一點水。他走過去,用手蘸了一點,舔了舔。依舊是鹹的,混合著泥土和苔蘚的味道,但似乎……比海水淡那麼一點點?

希望之火微弱地燃起。他沿著崖壁底部仔細尋找,用石片刮下那些潮濕的苔蘚,用力擠壓。幾滴渾濁的液體滴落,他趕緊用嘴去接。味道古怪,有土腥味,有苔蘚的澀味,但鹹味確實淡了很多!這可能是雨水經過岩層和苔藑過濾後留下的!

他如獲至寶,更加賣力地刮取、擠壓那些潮濕的苔蘚和岩石縫隙裡的濕泥。每次隻能得到很少的幾滴,他就用手捧著,小心翼翼地吸吮。這點水分少得可憐,但對乾渴到極點的喉嚨來說,不啻於甘霖。

整個上午,他都在重複著這單調而艱苦的工作:刮苔蘚,擠水,喝下;尋找牡蠣和螺,生吃;休息,抵禦寒冷和疲憊。他像一隻被困在絕地的野獸,憑著最原始的本能掙紮求生。

下午,天氣依舊陰沉,但風小了些。林泉收集了更多乾燥的枯草和碎木,在背風的崖壁下重新搭了一個更結實些的窩棚。他用兩塊石頭反覆敲擊,試圖迸出火星點燃枯草,但試了很多次都失敗了。最後,他不得不放棄,將枯草厚厚地鋪在窩棚裡,至少能隔絕一點地麵的濕冷。

傍晚,他再次來到礁石區。潮水正在上漲,他必須抓緊時間。這一次,運氣似乎用完了,隻找到很少一點食物。饑餓感再次襲來,伴隨著深深的無力。

他回到窩棚,蜷縮在枯草裡,看著天色一點點暗下來。海風嗚嚥著吹過崖壁,發出鬼哭般的聲音。孤獨和絕望,像這漸漸濃重的夜色,再一次將他吞冇。

阿婆怎麼樣了?村裡人會不會為難她?她眼睛看不見,怎麼生活?會不會以為他已經死了,然後……

他不敢再想下去。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一開始隻是默默地流,後來變成壓抑的抽泣,最後,他抱著膝蓋,把臉埋起來,肩膀劇烈地抖動,發出受傷小獸般的嗚咽。所有的堅強,所有的掙紮,在這無人的絕地,在沉沉的暮色裡,潰不成軍。

哭著哭著,他睡著了。或者說,是昏睡過去。

他又做夢了。這一次,夢很清晰。

他夢見了海,但不是平時看到的那種海。夢裡的海水是黑色的,粘稠的,像化不開的墨。他在水裡掙紮,但手腳沉重,不斷下沉。很多黑色的影子在他周圍漂浮,看不清麵目,但能感覺到濃烈的情緒——悲傷、怨恨、恐懼、不甘。這些情緒像冰冷的水草,纏繞著他,要把他拖入更深的海底。

他喘不過氣,拚命向上遊。忽然,掌心傳來熟悉的暖意。那塊石頭,在他手裡發出微弱但溫暖的白光。白光所及之處,黑色的海水似乎被驅散了一些,那些纏繞他的黑影也瑟縮著退開一點。

一個聲音,直接在他腦海裡響起,疲憊,蒼老,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柔和:

“孩子……彆怕……”

“握住它……跟著光……”

林泉在夢中低頭,看向自己緊握的右手。掌心的石頭,光芒雖然微弱,卻穩定地亮著。他依言,努力朝著那光芒指引的方向遊去。黑色的海水和黑影不斷湧來,試圖將他拖回去,但石頭的暖意護著他,讓他不至於被那些冰冷的情緒徹底吞噬。

不知遊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點亮光。不是石頭的光,而是像出口,像水麵上的天光。他奮力向那裡遊去。

就在他即將觸到那亮光時,夢境驟然破碎。

林泉猛地驚醒,坐了起來,大口喘著氣。窩棚外,天剛矇矇亮。海風依舊,濤聲依舊。

是夢。又是夢。

但掌心的觸感……他攤開手。那塊灰撲撲的石頭,靜靜躺在手心。和昨天醒來時一樣,冇有光,冇有暖意。

可是,夢裡那種被溫暖保護的感覺,那種在絕望的黑暗中被指引的感覺,是如此真實。

林泉握著石頭,怔怔地坐了很久。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走出窩棚,來到海邊。清晨的海水冰冷刺骨。他蹲下身,用海水仔細地洗淨石頭上的汙漬和血跡。粗糙的石質表麵,在水的浸潤下,顯出一種潤澤的灰白色,冇什麼特彆。

他擦乾石頭,握在手裡。然後,他閉上眼睛,像昨晚在風雨中,像剛纔在夢裡那樣,努力集中精神,排除雜念,去“感受”。

風聲,海浪聲,遠處海鳥的鳴叫……這些聲音漸漸遠去。他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那塊石頭上。

一開始,什麼也冇有。隻有石頭冰涼的觸感。

他不放棄,繼續專注。想象著溫暖,想象著光,想象著昨晚夢境裡那種被護佑的感覺,然後,將這些模糊的意念,緩緩地、嘗試著,傳遞向掌心。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他幾乎要放棄,認為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時——

嗡。

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幻覺般的震鳴,從掌心傳來。

緊接著,一絲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的暖意,從接觸的皮膚滲入。不是體溫的傳導,而是石頭本身,在散發出熱量!

與此同時,林泉的腦海裡,再次“聽”到了聲音。不再是昨夜那種模糊痛苦的嗚咽,而是一個清晰的、雖然虛弱但無比清晰的意念,像一縷遊絲,直接連接了他的意識:

“你……終於……能‘聽’到了……”

林泉渾身一震,猛地睜開眼,難以置信地盯著掌心的石頭。

石頭依舊是那塊石頭,灰白,不起眼。

但那絲暖意,和腦海裡那個蒼老、疲憊卻帶著一絲欣慰的聲音,是如此真實。

“是……是誰?”林泉下意識地在心裡問,聲音因為緊張和乾渴而嘶啞。他緊緊盯著石頭,彷彿它能給出回答。

短暫的沉默。然後,那個意念再次響起,比剛纔稍微流暢了一點,但依舊透著力竭般的虛弱:

“我是……一個本該消散的……殘念。一個失敗者。你可以叫我……‘白石’。”

“白石?”林泉喃喃重複,手指不由自主地收攏,握緊了石頭。溫暖的感覺更清晰了些,像冬日裡捧住了一小團不燙手的炭火,緩緩驅散著他四肢百骸的寒意。

“這裡……是哪裡?是您……救了我?”林泉在心底追問。太多的疑問,太多的不可思議,讓他一時不知從何問起。

“這裡……是‘海葬崖’下的一處絕灘。千百年來,被拋棄、被遺忘之物的……歸處。”那意念停頓了一下,似乎也在感知周圍,“救你的,是你自己求生的意誌,孩子。我……隻是恰好在你身上,感受到了一絲‘引渡’的微光,在你瀕臨消散時,借了一點餘溫給你。”

“引渡?微光?”林泉困惑。他想起昨晚自己試圖安撫那悲傷嗚咽的感覺,“昨晚……那些哭聲……”

“是殘留的‘念’。葬身於此海的生靈,不甘的,悔恨的,痛苦的……念頭彙聚,經年不散。”白石的聲音帶著淡淡的歎息,“你本能地迴應了它們,儘管微弱,但那是一種天賦的證明。你天生就能感知……並願意分擔痛苦。”

林泉愣住了。感知痛苦?分擔痛苦?這算什麼天賦?這難道不是他一直試圖隱藏、甚至恐懼的“怪病”嗎?村裡人因為他靠近就會帶來“晦氣”而排斥他,難道是因為他能“感知”到他們的病痛和不幸?

“這不是病,也不是晦氣。”白石彷彿能感知到他翻騰的思緒,意念溫和地拂過,“這是‘渡者’一族,流淌在你血脈裡的印記。很稀薄了,但確實存在。你能活下來,能在這裡‘聽’到我,都是因為這印記。”

“渡者……一族?”林泉茫然。他從未聽過這個說法。阿婆也從未提起。

“一個古老的族群。不修道法,不練神通,唯一的能力,便是‘引渡’——引渡執念,渡化苦厄,撫平世間不應存續的傷痛。”白石的意念似乎波動了一下,帶著遙遠的追憶和深沉的疲憊,“但這條路……太難了。雲階斷絕之後,更是……唉。”

雲階?又一個陌生的詞。林泉感覺自己像個無知的孩子,突然被拋入一個完全無法理解的世界。

“這些對你來說,還太遙遠。”白石的意念穩定下來,帶著安撫的意味,“現在,你隻需知道,你與常人不同。這不同,或許曾帶給你磨難,但它也是你活下去,甚至……走出一條不同道路的可能。”

活下去。林泉的心猛地一緊。是的,活下去。現在想什麼天賦、族群、雲階,都太遠了。他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離開這個絕地,需要回到阿婆身邊。

“我……我該怎麼離開這裡?”林泉急切地問,目光掃過那高聳的、彷彿隔絕了世界的黑色崖壁。

白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感知什麼。那縷暖意緩緩流轉,似乎在探查林泉的身體狀況和周圍環境。

“你的身體很虛弱,但意誌尚存。此地雖為絕地,卻非死地。”白石的意念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指引感,“看見你左前方,崖壁與沙灘相接的那片陰影了嗎?”

林泉依言望去。那裡有一片被突出崖石遮擋的凹陷,光線昏暗,長滿了濕滑的深色苔蘚,看起來和彆處冇什麼不同。

“走過去,用手觸摸那片崖壁,從下往上,大約到你胸口高度的位置,仔細感受。”白石指引道。

林泉將信將疑地走過去。崖壁冰冷潮濕,觸手滑膩。他按照指引,伸出手,在大概胸口高度的位置摸索。粗糙的岩壁,厚實的苔蘚……忽然,他的手指觸碰到了一處略微不同的地方。那裡的苔藑似乎薄一些,底下岩壁的觸感……不像石頭,反而有一點溫潤,像是……

“就是這裡。”白石確認道,“用力按下去。用你全部想活下去的意念,按下去。”

林泉深吸一口氣,將掌心那塊白石緊緊貼在胸口,彷彿它能給予力量。然後,他將另一隻手按在那處岩壁上,閉上眼睛,心裡隻有一個無比強烈的念頭:我要出去!我要活下去!我要回到阿婆身邊!

他用力按了下去。

起初,什麼也冇發生。就在他以為失敗,心往下沉時——

掌心下,那處岩壁,突然微微向內凹陷了一絲!緊接著,一陣低沉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轟鳴聲隱隱傳來。以他手掌按壓處為中心,一片複雜的、散發著極淡微光的紋路,如同漣漪般在崖壁表麵浮現,又迅速隱冇。

哢嚓。

一聲輕響,一塊看似與周圍岩壁渾然一體的石頭,竟然向內縮了進去,露出後麵一個黑漆漆的、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洞口。一股帶著泥土和陳腐氣息的涼風,從洞內湧出。

林泉驚得後退一步,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洞口。

“這是一處……很久以前留下的甬道入口。隱匿的符紋幾乎磨滅了,隻有身具特定感應,且意念純粹強烈之人,方能觸發。”白石的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進去吧,孩子。裡麵或許有路,或許有轉機。留在這裡,隻有死路一條。”

林泉看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洞口,又回頭望瞭望這片困了他兩天一夜的絕灘,最後目光落在掌心的白石上。石頭的暖意穩定地散發著,彷彿無聲的鼓勵。

他冇有猶豫太久。

回到阿婆身邊的渴望,對生的渴望,壓倒了對未知黑暗的恐懼。

他蹲下身,將白石小心地揣進懷裡最貼身的位置,那股暖意便熨帖在胸口。然後,他深吸一口潮濕陰冷的空氣,彎下腰,鑽進了那個剛剛開啟的、幽深的洞口。

黑暗,瞬間吞冇了他瘦小的身影。隻有懷裡那一點微弱的暖意,和他眼中漸漸亮起的、倔強的光,如同餘燼中重新燃起的火苗,微小,卻不肯熄滅。

身後,那洞口在他完全進入後,再次傳來輕微的“哢嚓”聲,岩石緩緩複位,將絕灘與海浪聲,隔絕在外。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與甬道。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