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廳裏的碎玻璃在晨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像一地破碎的星辰。
林嵐蹲下身,撿起一片鉑金花瓣——那是鳶尾胸針的殘骸,昨天還完美無瑕,此刻卻扭曲變形,隻剩半片殘瓣。紫羅蘭色的藍寶石不知所蹤,大概滾進了某個角落,或者被踩進了塵埃裏。
"嵐嵐,別碰,小心割手。"楊淼淼走過來,想拉她起來。
林嵐沒動。她的指尖輕輕撫過花瓣邊緣的鋸齒,那裏還殘留著昨夜暴徒棍棒敲打的痕跡。她想起自己花了多少個深夜,一顆一顆鑲嵌上去的鑽石,想起宮晨從背後環住她時,落在他肩頭的溫暖燈光,想起林念踮著腳尖,趴在展櫃前,奶聲奶氣地說"媽媽做的花真好看"。
"嵐嵐……"楊淼淼的聲音帶了哭腔。
"我沒事。"林嵐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淼淼,幫我叫保潔公司來清理。另外,聯係保險公司,走理賠流程。"
"可是那些展品……"
"重做。"林嵐轉過身,眼神清亮而堅定,"全部重做。展覽延期一週,通知所有嘉賓。"
楊淼淼愣住了。她看著林嵐挺直的背影,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早已不是三年前那個會在深夜裏抱著她痛哭的落魄女孩了。
"好!"楊淼淼用力點頭,"我這就去辦!"
宮晨站在門口,看著林嵐有條不紊地安排一切。他的手裏還拿著一份檔案,是昨晚連夜查到的暴徒背景資料——三個無業遊民,欠了一屁股賭債,被人用五十萬買通來砸場子。幕後指使者用的全是假身份,資金流向經過多層洗白,最終指向一個離岸賬戶。
但宮晨知道是誰。除了林茹,不會有別人。
他走過去,從背後環住林嵐的腰。她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靠在他懷裏。
"查到了?"她問。
"嗯。"宮晨把下巴擱在她頭頂,"嵐嵐,這件事交給我處理。你專心準備展覽,其他的,我來。"
林嵐轉過身,仰頭看著他。宮晨的眼底有淡淡的青黑,顯然又是一夜沒睡。她知道,他比她更憤怒,更想將幕後的人碎屍萬段。但他忍住了,因為他怕她擔心,怕她再次捲入那些肮髒的紛爭。
"宮晨,"她伸手撫上他的臉,"我們一起麵對。好嗎?"
宮晨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他的眼神柔軟下來,帶著幾分無奈和寵溺:"好。但你要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麽,安全第一。"
"我答應你。"
兩人相視而笑。晨光透過破碎的落地窗灑進來,在他們身上鍍了一層金邊。滿地狼藉中,這個擁抱顯得格外珍貴。
林念被張阿姨牽著走進來,看到滿地的碎玻璃,小嘴一癟,眼眶紅了:"媽媽的花……壞了……"
林嵐蹲下身,把兒子抱進懷裏:"念念不哭。媽媽會做出更漂亮的花,好不好?"
"真的嗎?"林念抽抽搭搭地問。
"真的。"林嵐擦去他臉上的淚痕,"媽媽什麽時候騙過你?"
林念想了想,搖搖頭:"沒有。媽媽從不騙人。"
"那念念要相信媽媽。"林嵐親了親他的額頭,"去跟張阿姨吃早餐,爸爸媽媽還有工作,好不好?"
"好。"林念乖巧地點頭,走了兩步又回頭,"媽媽加油!"
林嵐笑了,朝他揮揮手。
等兒子走遠,她的笑容漸漸收斂。她站起身,看向宮晨:"那些暴徒,背後的人,我要知道全部。"
"已經在查了,"宮晨的眼神冷下來,"但林茹很謹慎,所有的線索都斷在離岸賬戶上。她人在南州,但行蹤不定,瑟斯給她配了最好的保鏢和反偵察團隊。"
"瑟斯……"林嵐念著這個名字,"就是她在歐洲傍上的那個黑手黨?"
"科裏昂家族的繼承人,"宮晨皺眉,"不好對付。科裏昂家族在歐洲的勢力根深蒂固,連當地政府都要讓他們三分。如果瑟斯鐵了心幫林茹,事情會很麻煩。"
林嵐沉默了片刻,忽然說:"那就從林茹本身下手。"
"什麽意思?"
"林茹的性格,我太瞭解了。"林嵐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忙碌的清潔工,"她驕縱、自負、急功近利。瑟斯對她的好,她不會珍惜,隻會覺得理所當然。這種人,遲早會露出破綻。"
她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宮晨,幫我查一個人。瑟斯在科裏昂家族裏,有沒有政敵?或者……有沒有被他打壓過的元老?"
宮晨挑了挑眉,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從內部瓦解?"
"不,"林嵐勾起唇角,"我想讓她知道,靠別人得來的東西,隨時可以被收走。等她慌了,就會犯錯。"
宮晨看著她自信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驚豔。他的嵐嵐,真的長大了。不再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小女孩,而是能與他並肩作戰的夥伴。
"好,"他伸出手,"合作愉快,宮太太。"
林嵐握住他的手,笑意盈盈:"合作愉快,宮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