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載著霓虹的碎片駛入寂靜的居民區,緩緩停在那棟熟悉的老樓下。
夜風一吹,林嵐身上的酒意散了大半,理智也歸位了。宮晨開車時一直緊握著那隻纏滿紗布的手掌,指節泛白,卻沒喊一聲疼。她看著他側臉緊繃的線條,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填得滿滿當當,軟得一塌糊塗。
“到了。”宮晨熄火,側頭看她,聲音還有點沙啞,“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林嵐推開車門,卻被他伸手拽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還裹著剛換的紗布,隔著一層薄棉,溫度卻燙得驚人。
“我不放心。”宮晨下了車,自然地替她拎包,熟稔得像是從未分開過,“走,送你到門口。”
樓道裏的聲控燈隨著腳步一層層亮起,昏黃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宮晨走在她身側,刻意放慢了腳步,配合著她的頻率。進了門,他甚至沒像往常那樣隨意打量,隻是站在玄關,目光落在她鞋櫃上那盞暖光燈上,眼神有些發怔。
林嵐被他看得不自在,清了清嗓子:“站著幹什麽,過來坐。”
她把他按在沙發上,轉身去衛生間拿醫藥箱。動作熟練地拆開紗布,消毒酒精剛觸碰到傷口,宮晨還是下意識地抽了一下。
“嘶——”
“忍著點。”林嵐抬頭瞪他,眼裏卻滿是心疼,指尖輕輕替他清理著玻璃碎屑,“誰讓你剛才那麽衝動,把杯子都捏碎了。”
宮晨垂著眼,靜靜地看著她。燈光下,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在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手指纖細,動作輕柔。這幾天冷戰的煎熬與煎熬,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柔軟的塵埃。
他伸手,輕輕覆住了她的手背。
林嵐的手一頓,抬頭看他。
四目相對。
空氣裏彷彿有電流在交織。
“嵐嵐,”宮晨聲音低得像耳語,帶著一絲懇求,“我今天,不想回去。”
林嵐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麽撞了一下。她別開臉,假裝去拿新的紗布,耳尖卻悄悄紅了:“客房的被子沒曬,有點潮。”
“不嫌棄。”宮晨立刻接話,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順勢往前傾了傾身,距離她極近,“隻要能在你身邊,睡地板都行。”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發梢,帶著淡淡的雪鬆味。林嵐被他纏得沒轍,隻能輕輕“嗯”了一聲,算是默許。
宮晨眼底的光瞬間亮了,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
替他包紮好傷口,林嵐收拾醫藥箱,準備去鋪客房的床。宮晨卻跟在她身後,像個影子一樣黏著。
“我來幫你。”他搶過她手裏的被子,動作熟練地鋪床,看來是早就練過。
林嵐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心裏那點隔閡,徹底煙消雲散。
夜深了。
客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林嵐穿著睡衣,端著一杯溫牛奶站在門口:“喝點,助眠。”
宮晨接過牛奶,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到心底。他側身讓她進屋,看著她坐在床邊,目光落在他還纏著紗布的手上,欲言又止。
“在想什麽?”林嵐問。
“在想,”宮晨放下杯子,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以後再也不跟你冷戰了。冷戰的日子,太難熬了。”
林嵐輕輕“嗯”了一聲,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劃了一下。
那一晚,宮晨躺在客房的床上,聞著被子上殘留的、屬於林嵐的淡淡馨香,睡得格外安穩。這是冷戰以來,他第一次睡了個整覺。
清晨六點,窗外的天剛矇矇亮。
宮晨輕手輕腳地起了床,生怕吵醒還在熟睡的林嵐。他換了衣服,揣好鑰匙,悄無聲息地出了門。
清晨的空氣帶著微涼的濕氣,街道上行人稀少,隻有早點攤陸續支起了攤子,升騰起白色的熱氣。
宮晨熟門熟路地走到巷口那家老字號的早點鋪。
“老闆,兩份雲腿小餅,一碗甜白酒,還要一碗稀豆粉,多加辣子。”他抱著林嵐最愛吃的幾樣,語氣裏帶著抑製不住的笑意,“另外再來兩個燒餌塊,要甜醬的。”
老闆手腳麻利地裝著早點:“還是老樣子,給你女朋友帶的?”
宮晨笑著點頭:“嗯,她愛吃。”
提著滿滿一袋子早點回到家時,林嵐正好也醒了,站在臥室門口,睡眼惺忪地看著他。
“醒了?”宮晨迎上去,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睡衣,替她掛好,“快去洗漱,早點我買回來了。”
餐桌上,熱氣騰騰的早點擺了滿滿一桌子。
林嵐看著那碗熟悉的甜白酒,看著上麵撒的桂花米,眼眶一熱。
她知道,他是真的回來了。
宮晨拉過椅子,讓她坐下,自己則坐在她對麵,托著腮,一臉滿足地看著她吃。
“看我幹什麽,快吃啊。”林嵐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夾起一塊雲腿小餅遞給他。
宮晨張口咬住,牙齒咬破酥皮,鹹香的滋味在嘴裏散開。
不是早點有多好吃,是身邊的人,回來了。
他低頭,看著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溫柔與笑意。
這一次,他再也不會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