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過城市霓虹,宮晨被朋友硬拉著,踏進了這家名為「迷迭」的清吧。
這是他和林嵐冷戰的第五天。
五天裏,他沒主動發過一條訊息,沒打過一個電話,可每一分每一秒,腦子裏全是她的身影。想起她紅著眼眶倔強的模樣,想起她轉身離去時單薄的背影,心口就堵得發慌,可骨子裏的驕傲,讓他遲遲不肯先低頭。
朋友在一旁搭著他的肩說笑,他卻全程心不在焉,指尖摩挲著玻璃杯壁,眼神漫無目的地掃過酒吧,下一秒,便死死定格在吧檯角落。
林嵐就坐在那裏。
她換了一身淺杏色的吊帶裙,外搭一件薄款針織衫,長發隨意披散著,少了平日裏的清冷,多了幾分柔和。她身邊坐著好姐妹林淼淼,兩人頭挨著頭,低聲說著話,林淼淼時不時抬手拍她一下,林嵐則彎著唇輕笑,眉眼舒展,是這段時間裏,從未有過的輕鬆。
宮晨握著酒杯的手,瞬間收緊。
原來沒有他在身邊,她可以過得這麽自在。
林淼淼顯然是在為林嵐打抱不平,端起果汁抿了一口,語氣滿是憤憤:“我說嵐嵐,你就別再胡思亂想了,宮晨那個男人就是死要麵子,明明擔心你擔心得要命,偏偏還要端著架子跟你冷戰,簡直不可理喻!”
林嵐指尖繞著酒杯杯沿,眼底掠過一絲黯淡,輕聲道:“我也不是非要他先認錯,我隻是想讓他明白,我做那些事,從來都不是無理取鬧,我隻是……”
隻是太在乎他,隻是想和他好好走下去。
後半句話,她沒說出口,化作一聲輕歎,融進了酒吧舒緩的音樂裏。
林淼淼看著她落寞的樣子,心裏也不好受,剛想開口安慰,一道挺拔的身影忽然走到了吧檯前,停在了林嵐身側。
是個穿著簡約白襯衫的男人,長相俊朗,氣質溫和,一看就是精心打扮過,眼神直白地落在林嵐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好感,笑著開口:“這位小姐,一個人嗎?我可以請你喝杯酒嗎?”
突如其來的搭訕,讓林嵐微微一怔,下意識就想搖頭拒絕。
可不等她開口,不遠處卡座裏的宮晨,周身的氣壓已然降到了冰點。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陌生男人靠近林嵐,看著男人目光灼熱地盯著她,看著兩人近距離說話,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瞬間從心底噴湧而出,直衝頭頂。
他在乎她,在意到發瘋,冷戰的這幾天,他夜夜難眠,生怕她受一點委屈,可轉眼,她就和別的男人相談甚歡?
嫉妒、憤怒、不安,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徹底衝垮了他的理智。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突兀地打破了周遭的喧鬧。
宮晨掌心的玻璃杯,被他硬生生捏碎,鋒利的玻璃碴瞬間劃破掌心,溫熱的鮮血順著指縫緩緩流下,滴落在黑色的皮質沙發上,暈開一抹刺目的紅,剩下的酒液混著血水,肆意流淌。
身邊的朋友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了一跳,慌忙拉住他:“宮晨!你幹什麽!瘋了嗎?”
宮晨仿若未聞,眼神猩紅,死死盯著吧檯前的林嵐,周身散發著駭人的戾氣,不顧掌心的劇痛,猛地站起身,大步朝著林嵐的方向走去。
他的氣場太過強大,瞬間吸引了酒吧裏所有人的目光。
林嵐也察覺到了不對勁,順著眾人的目光回頭,在看到宮晨的那一刻,心髒猛地一縮。
男人臉色陰沉得可怕,墨色的眸子裏翻湧著怒火,掌心不斷往下滴著血,每走一步,都帶著逼人的壓迫感,直直朝著她而來。
林淼淼也皺起了眉,下意識地擋在林嵐身前,看向宮晨:“宮晨,你想幹什麽?”
搭訕的男人見狀,也皺起眉頭,看向宮晨,語氣帶著幾分警惕:“先生,你有什麽事?”
宮晨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目光牢牢鎖住林嵐,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林嵐,跟我走。”
林嵐看著他流血的手掌,心口一緊,可想起這幾天的冷戰,想起他的冷漠,心頭又湧上一股委屈與火氣,挺直脊背,冷冷回視:“我不,我憑什麽跟你走?”
“就憑我是你男朋友!”宮晨上前一步,距離她更近,壓迫感也更甚,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壓抑的怒火,“現在,立刻,馬上跟我離開這裏。”
“我們在冷戰!”林嵐抬眼,眼眶微微泛紅,一字一句道,“宮晨,在你選擇跟我冷戰,對我不管不問的時候,我們就沒關係了!我在這裏喝酒,別人跟我搭訕,都跟你無關!”
“無關?”
宮晨被她這句話徹底激怒,低笑一聲,笑聲裏滿是戾氣,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林嵐的手腕,掌心的鮮血沾在她的麵板上,溫熱又刺眼。
“林嵐,你再說一遍,跟我無關?”
他的力道很大,卻又下意識地放輕了幾分,生怕弄疼她。林嵐掙紮了一下,沒能掙脫,看著他流血不止的手掌,心裏又疼又氣,眼淚差點忍不住掉下來。
一旁的搭訕男人見此情景,想上前勸阻,卻被宮晨一個冰冷刺骨的眼神製止,那眼神裏的殺意與佔有慾,讓男人瞬間不敢再上前,識趣地轉身離開了。
林淼淼看著兩人劍拔弩張的樣子,連忙開口打圓場:“好了好了,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非要在這裏鬧?宮晨,你先鬆手,你的手還在流血,先去處理傷口!”
宮晨沒有鬆手,隻是攥著林嵐的手腕,轉身就往酒吧外走。
林嵐被迫跟著他的腳步,一路走出酒吧,夜晚的涼風吹在身上,讓她稍稍清醒了幾分,看著他挺拔卻帶著戾氣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
直到走到酒吧門口的僻靜處,宮晨才停下腳步,緩緩鬆開了她的手腕。
他垂著眼,看著自己還在流血的掌心,又抬眼看向眼前眼眶泛紅的女孩,心底的怒火,一點點被心疼與懊悔取代。
他明明不想凶她,明明隻是太害怕失去她,卻總是用最糟糕的方式,把她越推越遠。
林嵐看著他血肉模糊的手掌,再也忍不住,聲音帶著哽咽:“宮晨,你到底想怎麽樣?就因為我跟朋友喝杯酒,你就要把自己弄成這樣嗎?”
看著她心疼的模樣,宮晨心裏最後一絲倔強,徹底崩塌。
他放下所有的驕傲與自尊,緩緩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沙啞,帶著前所未有的妥協與歉意。
“嵐嵐,我錯了。”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他從未對任何人低過頭,從未承認過自己的錯誤,可在林嵐麵前,所有的驕傲,所有的麵子,都不值一提。
“我不該跟你冷戰,不該對你發脾氣,不該忽略你的感受。”宮晨看著她,眼底滿是愧疚與珍視,“我生氣,我捏碎杯子,我失控,不是怪你,是我嫉妒,是我害怕,我怕你被別人搶走,怕你真的不理我了。”
“那天的事,我從來沒有怪過你,我隻是擔心你的安全,一想到你可能會受傷,我就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才說了重話,跟你冷戰,讓你受委屈了。”
他低頭,輕輕握住她的手,動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到自己的傷口,也生怕弄疼她。
“我低頭,不是我輸了,是我不能沒有你。嵐嵐,別生氣了,好不好?”
林嵐看著他眼底的真誠與慌亂,看著他還在流血的手掌,積攢了多天的委屈,瞬間決堤,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傷口,聲音哽咽:“疼不疼啊……你怎麽這麽傻……”
看到她落淚,宮晨瞬間慌了神,忙抬手想擦去她的眼淚,又怕手上的血弄髒她,隻能侷促地頓在半空,輕聲哄著:“不疼,一點都不疼,隻要你不生氣,我怎麽樣都不疼。”
晚風輕輕吹過,吹散了兩人之間的隔閡與冷戰的陰霾。
原來所謂低頭,從來都是因為愛。
再驕傲的人,遇到了放在心尖上的人,也願意放下所有身段,隻為留住那份入骨的牽掛。
林淼淼站在酒吧門口,看著兩人和解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揚起了欣慰的笑。
宮晨輕輕將林嵐擁入懷中,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得一塌糊塗:“以後我再也不跟你冷戰了,再也不惹你哭了,我們有什麽事,都好好說,好不好?”
林嵐靠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清冷氣息,點了點頭,哽咽著應道:“好。”
所有的爭執與冷戰,終究抵不過一句我錯了,抵不過他願意為她,低頭的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