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悅，這裡情緒轉折太生硬，需要更自然的鋪墊。”
“這個結尾不夠有力，昇華部分再想想，要能抓住聽眾的耳朵。”
“這個詞不夠精準，換一個更書麵化、更有質感的。”
他的語氣總是客氣斯文，推著金絲眼鏡的動作也顯得很專業，但那種隱藏在禮貌下的、不容置疑的強勢和對完美效果的追求，讓吳悅時常感到喘不過氣。
她隱約覺得，程磊的“精益求精”，似乎更多是為了讓節目效果更出彩，從而凸顯他作為播讀者的魅力，而非真正出於對稿件本身的考量。
他偶爾會“無意”間提起自己參與的某個項目獲得了老師的高度評價，或者某個知名校友對他聲音的讚賞，言語間將自己與“優秀”、“頂尖”緊密綁定。
不過，廣播站的工作也給她和張揚帶來了彆樣的樂趣。
她有了一個小小的特權——可以在每天播音開始前和結束後，選擇播放一些背景音樂。
她悄悄地把一些她和張揚都喜歡的流行歌曲塞進播放列表裡。
周傑倫的《夜曲》、林俊傑的《曹操》、S.H.E的《不想長大》……
當這些熟悉的旋律透過高大的音柱迴盪在校園的黃昏或夜晚時，她總會偷偷用那條隻有張揚能看懂的暗語發簡訊過去：“欸，聽，我們的歌！”
張揚往往正在球場揮汗如雨，或者在宿舍跟室友打遊戲，收到簡訊，會立刻停下來，豎起耳朵，臉上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有時在路上走著聽到，他會立刻掏出手機，撥通吳悅的電話，兩人也不說話，就這麼聽著同一首歌，透過電流分享著那一刻隱秘的甜蜜。這成了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小秘密，平淡生活裡閃著微光的糖霜。
張揚的大學生活主旋律則是網球。他加入了學校的網球社，活力無限的他很快成了社裡的積極分子。
剛加入社團那會兒吳悅陪著他去體育用品店，像個小媳婦似的幫他挑選球拍、運動服、護腕，看著他試穿時興奮的樣子，覺得比自己買了新裙子還高興。
網球社第一次集訓是個週六的早晨，秋高氣爽。吳悅特意定鬧鐘早起，陪著張揚一起去網球場，美其名曰“家屬觀摩”。
到了場地，已經有不少社員在熱身。一個身影格外引人注目。她穿著專業的網球裙，露出一雙修長而肌肉線條流暢的長腿，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在晨光下泛著光澤。
高高紮起的馬尾辮隨著她熱身的動作利落地擺動。光是背影，就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當她轉過身來指導一個新社員動作時，吳悅和張揚都愣了一下。那是一張極其明豔大氣的臉蛋，五官深刻，眉毛英氣，眼睛亮得像淬了火，鼻梁高挺，嘴唇飽滿。
不施粉黛，卻因為常年的運動和自信，散發出一種奪目的光彩。她是體育教育專業大二的學姐，叫夏陽，人如其名，像夏天的太陽一樣熱烈耀眼。
“新來的？張揚是吧？我是副社長夏陽。”她看到張揚，很自然地走過來，笑容爽朗，伸出手。她的手掌溫暖乾燥，握力十足。
“學、學姐好！”張揚難得有點結巴，被對方的氣場和美貌稍稍震懾了一下。
連吳悅都忍不住在心裡驚歎：太好看了！是一種充滿力量感和健康氣息的美，和自己這種小女生的秀氣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