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過桌上簡單的飯菜。
最後落在夏侯嫣然那身粗布衣裙。
以及她看向林七雨時全然依賴的眼神上。
他胸口劇烈起伏,深鐵灰色的眼眸中怒火與痛楚交織。
聲音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悶雷:
“嫣然……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
他一把抓住夏侯嫣然的手腕,觸手隻覺肌膚冰涼。
靈力虛浮。
那曾經握劍穩健、蘊含千鈞之力的手,如今柔軟無力。
“你的修為……你的劍呢?”
燕北歸聲音發顫,鐵石般的漢子此刻眼眶竟隱隱發紅,
“我在北境聽說你劍心通明。
二十一歲結丹,被譽為夏侯家百年奇才……
關內傳書都說你是未來的女劍仙……
可你現在……”
夏侯嫣然輕輕抽回手,垂下眼簾:
“燕北哥,那些都不重要了。”
“不重要?”
燕北歸低吼出聲,如同受傷的猛獸,
“夏侯嫣然!你看看你自己!
你是夏侯霸的女兒!
你是要繼承《破軍七劫》、未來執掌夏侯家劍閣的人!
你怎麼能——”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見,夏侯嫣然轉身。
走向林七雨,然後……跪坐在他腳邊。
輕輕靠在他膝上。
“我現在,隻是主人的人。”
夏侯嫣然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滿足,
“練劍很累,打仗很苦,父親的眼神很重……
但跟著主人,我很安心。”
燕北歸如遭重擊,踉蹌後退一步。
撞在門框上。
他死死盯住林七雨,眼中殺機暴起。
周身煞氣如實質般翻湧,石屋內的溫度驟降:
“你對她做了什麼?!”
林七雨抬眼,目光平靜地迎上他那雙燃燒著怒火的鐵灰色眼眸。
四目相對。
燕北歸周身天道氣運微微波動,竟讓他征戰多年淬鍊出的戰鬥本能瘋狂預警。
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散修,危險!
極度危險!
“燕道友何出此言?”
林七雨開口,聲音溫和,
“嫣然與我兩情相悅,自願相伴。
倒是燕道友,不請自來,嚇到她了。”
“兩情相悅?”
燕北歸氣極反笑,笑聲中滿是悲憤,
“你看看她現在的樣子!
眼神空洞,修為盡廢。
對著一個男人自稱‘奴婢’。
哪有半點當年‘劍驚四座’的夏侯嫣然的影子?!”
他猛地按住腰間刀柄。
那是一柄寬厚沉重的斬馬刀,刀鞘古樸。
隱隱有血色紋路。
刀未全出,但凜冽刀意已撲麵而來。
石屋牆壁出現細密裂痕。
“說!你用了什麼邪術蠱惑她?
今日不說清楚,我燕北歸便斬了你!”
威壓轟然爆發,混合著沙場百戰凝練的殺伐之氣。
如同實質的浪潮衝擊而來!
夏侯嫣然卻突然站起,張開雙臂擋在林七雨身前:
“燕北哥!不要傷他!”
她眼中終於有了情緒,卻是焦急與恐懼。
為了林七雨而生的恐懼。
“嫣然,你讓開!”
燕北歸咬牙,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這男人留不得!”
“不!”
夏侯嫣然搖頭,淚水滑落,
“你若傷他……我便死在你麵前!”
她從發間拔下那根普通木簪,抵在自己咽喉。
動作決絕,沒有半分猶豫。
燕北歸握刀的手,顫抖了。
他征戰北境三年,見過無數生死,斬過無數強敵,從未退縮。
可此刻,看著夏侯嫣然眼中的決然。
看著她對那男人全無保留的維護,這個鐵打的漢子。
忽然覺得心頭被狠狠刺了一刀。
“嫣然……”
他聲音軟了下來,帶著近乎哀求的沙啞,
“跟我走,好不好?
我帶你回燕家,我一定能治好你……
我們回北境,去你看過說很美的那片雪原……”
“已經沒有北境了吧!”
林七雨忽然開口。
這一瞬,燕北歸沉默了。
隨著聶伯河渡江戰役的失敗。
正道修士已經出現了兵敗如山倒的趨勢。
現在全部退守於此,做最後的決一死戰。
他瞪了林七雨一眼,
“天下大事有未可知,爾等鼠輩可敢妄論!”
“我不走。”
夏侯嫣然放下木簪,卻轉身抱住了林七雨的腰,將臉埋在他懷中,
“我哪裏也不去,我隻跟著主人。”
林七雨輕輕攬住她,目光越過她的發頂。
與燕北歸對視。
“燕道友。”
林七雨緩緩開口,
“嫣然既已選擇,還請你……
尊重她的意願。”
對方顯然不會善罷甘休。
在林七雨的有意放縱與暗中引導下。
燕北歸的“調查”進展得異常順利。
他很快“查明”:
周墨,西山郡散修,來歷清白,於葬風穀救下夏侯嫣然。
此後二人互生情愫。
而夏侯嫣然修為跌落、劍心破碎。
經數位醫修與長老會診,一致認定為“舊傷未愈疊加心境劇烈波動所致”。
與周墨無直接關聯。
所有證據都指向一個結論:
周墨非但無辜,反而是對夏侯嫣然情深義重、不離不棄的良人;
而夏侯嫣然是自願放棄一切,選擇與愛人相守。
這結論與燕北歸的直覺、與他所見夏侯嫣然那空洞依順的眼神。
截然相反。
他知道不對,一定有什麼地方錯了。
但每當他試圖深想,試圖抓住那一閃而逝的違和感時。
一股莫名的燥怒便從心底竄起。
燒得他思緒紊亂,判斷力下降。
他將其歸咎於自己對嫣然境遇的心痛。
以及對那散修本能的不喜與嫉妒。
他並不知道,在他離開石屋時。
就因為與門口的野草發生接觸,而被下蠱了。
第一蠱:顛倒黑白蠱。
第二蠱:衝冠一怒蠱。
起初數日,顛倒黑白蠱佔據上風。
燕北歸雖心中憋悶,怒火暗湧。
但調查到的“鐵證”、周圍人的“共識”。
都在不斷說服他:
是你想多了,是你無法接受嫣然的選擇,是你被偏見和……
或許還有一絲未曾言明的愛慕所矇蔽。
他看著手中那份“無懈可擊”的調查卷宗,一拳砸碎了身旁的石桌。
“不對……還是不對……”
他喃喃自語,深鐵灰色的眼眸中滿是掙紮。
理智告訴他該接受“現實”。
但靈魂深處總有一個聲音在尖嘯:那是假的!
她在求救!
衝冠一怒蠱趁機瘋狂滋長,將這份掙紮與無力感。
轉化為更熾烈的怒焰。
他看向那間石屋的方向,眼中血絲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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