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脊隕星關內,戰雲密佈,魔道聯軍攻勢日益兇猛。
然而在關隘東南角一處偏僻石屋中。
卻彷彿與世隔絕,瀰漫著一種詭異的靜謐。
石屋是林七雨的住處,原本簡陋,如今卻被精心佈置:
窗欞掛著素色紗簾,牆角擺著幾盆不知名的野花。
木桌上總備著溫熱的茶,床鋪整潔。
甚至還多了個針線籃。
夏侯嫣然就住在這裏。
自修為跌至築基、劍心徹底破碎後。
她便再未回過夏侯家的駐地。
也再未穿過那身月白勁裝。
此刻她一身粗布衣裙,墨發鬆鬆挽起。
正坐在屋外小灶前,小心地熬著一鍋靈米粥。
她的動作嫻熟,眼神專註。
彷彿這是天下最重要的事。
灶火映著她清瘦的臉頰,曾經那雙銳利如劍的琥珀色眼眸。
如今隻剩一片柔順的朦朧。
遠處傳來操練的呼喝聲、法器破空的銳響。
以及傷兵營隱隱的呻吟。
她卻恍若未聞,隻低頭看著鍋中漸稠的粥。
用木勺輕輕攪動。
“粥好了,主人該回來了。”
她低聲自語,唇角勾起一抹溫順的笑意。
她不再稱他為“周墨”,而是“主人”。
這是她主動要求的。
那夜之後,她跪在他腳邊,仰著臉,淚眼朦朧,
“周墨……讓我叫你主人,好不好?
我隻想做你的人……什麼都不要了……”
紅繩困鎖人心已經徹底扭曲了她的認知。
她便徹底放棄了“夏侯嫣然”這個名字所代表的一切:
劍道、責任、家族的期望、乃至自我。
她隻是他的“嫣然”。
為他洗衣、煮飯、暖榻,在他外出時安靜等待。
在他歸來時奉上一切。
關內不是沒有流言。
有人說夏侯小姐瘋了,有人說她被那散修下了蠱。
有人說她劍心破碎後自暴自棄。
夏侯霸曾來過三次,第一次怒斥,第二次懇求,第三次……隻剩沉默。
他看著女兒為他盛粥佈菜的模樣。
眼中最後的光熄滅了。
“你寧可如此……也不願隨我回去?”
他最後一次問。
夏侯嫣然跪在父親麵前,磕了三個頭,聲音平靜,
“女兒不孝。但女兒如今……隻有愛人了。”
夏侯霸轉身離去,背影佝僂。
彷彿一夜老了十歲。
從此,再無人來打擾這間石屋。
林七雨很滿意。
紅繩已將她徹底鎖死,她的劍道天賦、家族氣運、乃至靈魂中的銳氣。
已被他吸收殆盡。
如今的她,隻是一具溫順的容器。
盛滿對他的絕對依賴與奉獻。
這日黃昏,林七雨自關牆巡查歸來。
這是他作為“特殊人才”被安排的閑職。
實則是為了方便他觀察佈防。
推開石屋木門,粥香撲麵。
夏侯嫣然迎上前,為他解下外袍。
掛好,又蹲下身替他換鞋。
動作輕柔,姿態卑微。
“主人辛苦了,粥剛溫好,我還炒了山菇。”
她仰臉看他,眼中是純粹的喜悅。
林七雨撫了撫她的頭髮,坐下用餐。
一切安靜得詭異。
直到——
“砰!”
“砰!”
石屋木門被猛地推開!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夕光站在門口。
外的風塵與血火味撲麵而來,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鐵血煞氣。
那是個青年男子。
約莫二十五六歲,身量極高,比林七雨還要高出半頭。
他未著全甲,隻穿著一身暗沉近黑的玄鐵輕鎧,
外罩半舊披風,風塵僕僕,卻掩不住一身凜冽如出鞘戰刀的銳氣。
黑髮以簡單的皮繩束在腦後。
幾縷散落的髮絲貼在稜角分明的臉頰旁,更添幾分滄桑。
他的麵容是那種經歷過真正生死廝殺後淬鍊出的剛毅俊朗。
劍眉入鬢,鼻樑高挺,唇線緊抿。
尤其那雙眼,眸色是罕見的深鐵灰色。
此刻正燃燒著難以置信的怒火與痛楚。
死死盯住桌邊跪坐的夏侯嫣然。
他的修為——赫然是具靈巔峰!
且根基雄厚如磐石,煞氣凝實如實質。
顯然是真正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鐵血戰將。
而他周身。
隱約流轉著一層極淡的、常人難見的紫金色光暈。
林七雨瞳孔微縮。
九寸天道氣運。
此子命格竟有九寸天道氣運加身!雖未完全顯化,但已初具雛形。
這等氣運者,若非亂世英豪,便是未來一方雄主。
氣運之渾厚,甚至比夏侯嫣然原本的劍道天賦更加“美味”。
“嫣然!”
男子開口,聲音沙啞低沉。
卻帶著金石般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裹挾著沉痛與憤怒。
夏侯嫣然手中的勺子“噹啷”掉在桌上。
她緩緩站起,看著門口的男子。
眼中閃過一絲極短暫的恍惚。
像是記憶深處的某個影子突然活了過來。
但隨即又被溫順的迷霧覆蓋:
“燕……燕北哥?”
燕北歸。
夏侯嫣然自幼的玩伴,燕家這一代最傑出的繼承人。
燕家與夏侯家世代交好,二人同年出生。
一起在演武場跌打滾爬。
十歲時曾聯手在山中獵殺過一頭築基期的鐵背熊。
三年前,北境荒原發現一處上古魔窟。
燕北歸隨家族精銳遠征鎮壓,自此音訊全無。
連魂燈都搖曳欲熄長達一年,所有人都以為他已殉道。
可他此刻,活著回來了。
帶著一身硝煙與九寸天道氣運,回來了。
燕北歸大步進屋,他的步伐沉重有力。
每踏一步都讓石屋地麵微震。
他目光如刀,掃過這簡陋卻透著詭異“溫馨”的石屋。
燕北歸死死咬著牙,牙根滲出血腥味。
他按著刀柄的手,緩緩鬆開。
他最後深深看了夏侯嫣然一眼,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痛心,有不甘,有憤怒。
還有一絲深藏眼底、從未言明卻在此刻破碎的情愫。
“你會後悔的,嫣然。”
他最終,隻吐出這句話。
然後轉身,大步離去。
夕陽將他孤峭的背影拉得很長,如同一柄折斷後仍不肯倒下的戰旗。
石屋內,重歸寂靜。
夏侯嫣然仰起臉。
眼中仍有淚光,卻漾開笑意:
“主人……我保護你了。”
“嗯。”
林七雨撫著她的臉頰,指尖冰涼,
“做得很好。”
他望向燕北歸離去的方向,眼中紫意流轉。
九寸天道氣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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