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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困在校園裡，總是分不清春天和夏天——冰冷的建築冇法告知時節，我總是到了暑假才知道後知後覺。
我討厭假期，正如我討厭週末。
六月是高考的月份，學校要充當考場，於是我們少見地獲得了兩天半的假期。
大家一邊慶祝著這份意外之喜，一邊和其他人討論著即將到來的暑假。
班裡亂鬨哄的，直到上課鈴響也冇有停下。
這節是物理課，雷明站在講台上，一言不發。過了好一陣，班裡才自行安靜下來。
“說完了吧，說完了我們上課。”
這堂課上得很慢，雷明時不時停下來和我們聊天。直到下課鈴響起時，他纔講完兩道簡單的題目。
花霧看著窗外，少見地沉默著。
這裡是三樓，隔著一層玻璃，正好能看見樹頂。
葉片無力地垂在枝頭，在無風的夏日裡承受著炙烤。
花霧隨手從筆記上撕下一小塊，紙片的形狀像極了那片樹葉。
“小明不教我們了。”她如是寫到。
花霧說她爸媽讓她回老家，於是今天的放學路隻剩下我和齊風。
齊風說他最近感覺到了瓶頸，我建議他多寫些題，提升下做題速度。
正巧附近有個書店，他約我明天一起去看看，幫他挑幾本練習冊。
我稍微糾結了一會，便答應了。
六月的天氣真的很熱，我眯著眼睛，在熱浪中找尋著齊風的身影。
他換了套乾淨清爽的衣服，戴著墨鏡打了把遮陽傘在路口等我。
或許是來得太早，齊風在傘蔭下玩著手機，我則走在小路上大汗淋漓。
書店的二樓中央放了些桌椅，我週末時常會來這裡待著，一方麵是蹭空調，另一方麵是因為我的出租屋冇有窗戶，即使開著燈也略顯昏暗。
挑了兩套試卷後，我和齊風麵對麵坐著，我寫我的，他看他的，偶爾他會輕敲我的桌麵，隨後不好意思的推來一道題。
我並冇有覺得他打擾到我，相反，我甚至有些沉溺其中。
至於原因……我不知道。
我隻覺得這樣的相處不會讓我感到彆扭。
在書店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平時在學校裡不會過多思考的大題在這裡我總是會想很久很久，不知不覺便到了傍晚，齊風從我身邊經過，帶著水珠的杯子被放在我的手邊。
“不知道你喝什麼，汽水可以嗎？”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上的汽水。
帶著涼氣的杯壁上凝結著水珠，水珠倒映著他期待的眼神。
我慌忙地搖著頭，隨後又怕他誤解，慌忙地解釋道：“不是，我……那個，謝謝……”
我坐在椅子上，視線落在桌邊，雙手就這麼僵在原地。
“你給我補課，我請你喝東西，應該的嘛。”他笑著收起自己的卷子，隨後問道：“我該回去了，明天你還來嗎？”
我冇有出聲，隻是點了點頭。
“拜拜。”
他揮了揮手，消失在書架間。我看著桌上的杯子，有些不知所措。
他說的冇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是交換——我一直這麼覺得。花霧、齊風、父親……甚至是楚寒，我們的關係都是建立在交換上的。
我拿起杯子，插上吸管抿了一口，涼涼的，甜甜的。
……
今晚花霧打電話過來，和我聊了些有的冇的，我聽出來她心情不好，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說了句她冇什麼事，便掛斷了電話。
花霧的租房離路口很近，隔天我在花霧租房的門前看見一對中年夫婦——男人缺了根手指，女人則止不住地咳嗽。
他們正向周圍人打聽著什麼，我想裝作冇看見他們，可他們提前一步找上了我。
“你看冇看見住這間房的人去哪了？”頭髮花白的女人問道。
“冇。”我搖了搖頭，他們便放我走了。
回到自己房間，我給花霧打去了電話，但她冇接。想起昨天的約定，我決定還是先去書店找齊風。
齊風來得比我想象得要早，他坐在昨天的座位上，身邊站著兩個人，應該是他的朋友。
“隨便學學行了，彆真考上了。”
“去你的，你來這乾嘛？”
朋友晃了晃手裡的書，封麵很是花哨——住宿生總是會藏些小說，作為晚上的消遣。
“明天不是返校嘛，週末還要補課，我來‘進貨’。我倆說好了，一人買一本，回去了換著看，你要不也……”
“不行，我錢買習題冊了。”
“哇你——說真的，你倆到哪一步了？”
“冇有……我倆很純潔好吧。”
“呦呦呦，純——潔——”
聽著兩人的起鬨聲，我默默走下了樓梯，隨後給齊風發去了簡訊。
“家裡有事，抱歉去不了了。”
今年的六月格外難熬，我被地麵的熱浪裹挾著，漫無目的地走著。
返校那天，花霧看起來狀態不是很好。晚上來我這留宿時，也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關了燈，我們背靠背躺在床上。
“我爸媽來找我了。”
花霧還是和以前一樣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我回家待了一天，跟家裡人吵了一架，然後跑回來了。”她翻了個身，做了個深呼吸，似乎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緒。
“我之前有個哥哥，叫花淞。三年前，他在這個學校上高三。”
“他成績很好很好，家裡人都覺得他很有希望。我以前其實還有點嫉妒他，覺得家裡人重男輕女，還很勢利眼，我哥成績好就喜歡他，對我態度就不怎麼樣。”
“但是我現在蠻同情他的，因為家裡人的唸叨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要是他還在就好了……”
花霧的哥哥花淞，在三年前跳樓zisha了。
她說起這事時，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小事。
我轉過身，往前貼了貼——這是我能想到的最恰當的安慰方式了。
“我冇事，隻是家裡人總拿我哥說事，我有點受不了。”
即使她冇細講，我也能猜到她家人說了什麼。家人的期待本就是沉重的負擔，更何況花霧還額外承擔了花淞的部分。
“小雨，還有個事我冇說。”
“你講，我在聽。”
“我喜歡雷明，而且跟他表白了。”花霧的語氣依舊平靜，我聽不出她是難過還是生氣。“就是這兩天的事，不過被拒絕了。”
“我跟家裡人吵完，從老家跑回來之後就去找他了。”
花霧翻了個身，麵對麵看著我，眼裡閃著淚花。
“我表白了，但是他拒絕了。說什麼師生之間不可以啊，他冇有這個想法之類的話。他怎麼這麼裝啊……”
我幫花霧擦著眼淚，她卻哭得更厲害了。
“我又跑了，但是我不知道該去哪了……小雨……我不敢來找你，我怕我爸媽在我房間門口等我，我怕他們找到我又……”
花霧把臉埋進我胸口，熱流在我胸前擴散。我不記得她哭了多久，隻知道她趁我睡著時離開了房間，第二天的教室她並冇有出現。
我有些擔心她，於是放學時來到了她的房門前。
“不想唸書就給我滾蛋！我花那麼多錢是讓你來這混日子的？你就不能跟你哥學學……”
房間裡的聲音打斷了我敲門的動作，我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腦海中生出想要打開房門的衝動，但我又害怕外人的介入會讓這對父母的怒火更甚……
我退縮了——那是我最後悔的決定。自那之後花霧便離開了，我再次見到她時，盛夏已經結束，餘後的季節總是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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