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沖天的火光像一隻猙獰的巨獸,張著血盆大口,要將他眼前的夜色吞噬殆儘。
方纔心頭的不安徹底衝破桎梏,如毒藤般纏上他,勒得他幾乎要窒息。
“先生,您彆管她。”身旁的溫遲看著那片火光,語氣篤定又不屑。
“喬清淺八成是聽說了溫婉回來的訊息,心裡不痛快,又在用這種尋死覓活的把戲,想把您的注意力給鬨回去呢!”
這話將裴亦行幾近脫韁的神思又拽了回來。
是啊,喬清淺那個女人向來如此。
三年來,她用儘心機,不就是為了一個“裴太太”的名分和他的垂憐嗎?又怎會捨得輕易去死?
裴亦行下頜緊繃,雖是順著溫遲的話這樣想著,可心底那股不安卻還是如決堤的江水,洶湧著,甚至要將他最後一絲冷靜淹冇才肯罷休。
他捏著佛珠的指節攥得咯咯作響,視線死死鎖在那扇窗上。
傭人們提著水桶,拿著滅火器,驚慌失措地在彆墅裡穿梭,裴亦行的鼻腔裡不斷鑽進刺鼻的焦糊味。
很快,有人開始從二樓廢墟往外搬東西。
燒得隻剩半截的櫃腳、融化變形的水晶燈殘骸,最後,是哪幅拍好不到一週的婚紗照。
相框的玻璃在高溫中爆裂,黑色的菸灰遮蓋了他清雋的眉眼,卻冇有染上照片中的喬清淺。
她空洞的眼神彷彿穿透照片,直勾勾地盯著他。
裴亦行的心臟猛地一抽,又見傭人們抬著一具被白色床單覆蓋的擔架跑出來。
那床單的輪廓纖瘦得過分,一頭烏黑的長髮從邊緣滑落,隨著顛簸無力地垂蕩。
裴亦行眼底的溫度寸寸凝結成冰。
“放下。”他聲音喑啞。
傭人們手忙腳亂地將擔架隨意放在草坪上。
裴亦行一步步走過去,盯著那片雪白床單上滲出的暗紅色血跡,喉結乾澀地滾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卻在觸及床單的前一秒停住,懸在半空。
“喬清淺,”他俯視著那具安靜的身體,唇角僵硬地扯出一抹譏誚:“鬨夠了就起來,彆裝了。”
冇有人迴應他。
就在這時,刺耳的鳴笛聲由遠及近,救護車呼嘯而至。
幾個醫護人員衝下來,掀開床單開始進行現場急救。
“病人瞳孔擴散,已無生命體征!”
“準備心肺復甦!”
“腎上腺素一支!”
醫生的每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裴亦行的神經上。
三分鐘後,主治醫生站起身,對著裴亦行搖了搖頭:“抱歉,裴先生,我們儘力了,病人已經死亡。”
最後兩個字像驚雷,在裴亦行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猛地上前一步,揪住醫生的衣領,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第一次翻湧出不敢置信的狂亂。
“不可能!”他低吼道。
“這火才燒多久?一點火怎麼可能燒死她?!”
醫生歎了口氣,撥開裴亦行的手:“裴先生,請您冷靜。”
“死者的體表燒傷麵積很小,並不致命。具體的死亡原因,需要等法醫解剖後才能得出結論。”
說完,醫生轉身指揮同事將那具已經冰冷的身體裝進裹屍袋。
拉鍊“刺啦”一聲從腳拉到頭,那聲音尖銳得像一把利刃,在裴亦行的心上狠狠剮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