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北城人人都在說,裴亦行是徹底瘋了。
這位曾立誓斬斷紅塵的佛門子弟,竟自毀多年修行還俗,隻為一個名叫喬清淺的鮫人。
喬清淺屢次避見,說他們人鮫殊途。
可他不聽,從此日夜守在礁石邊,任風吹浪打,一遍遍吹著她初遇時最愛的曲子。
三年又三年,喬清淺終於被打動,將魚尾化作雙腿,上岸同他結婚。
那場婚禮辦得轟轟烈烈,熱搜開了十頁,霸榜八天八夜。
結婚三年,整個北城都清楚,裴亦行唯一的信仰,不再是佛,而是喬清淺。
喬清淺也漸漸信了,隻覺當初離開大海,是個正確的選擇。
直到她發現裴亦行在閣樓對著畫像說話:
“再等等,我就可以複活你了。”
......
搭在門把上的手指無力滑落,喬清淺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閣樓裡,裴亦行和朋友的對話還在繼續,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紮進她心裡:
“就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你就把她娶回家,想儘辦法地折磨她?”
“上次你裝病,她真就信了,剜下自己的血肉給你做藥引......上上次那場大火,你故意把她一個人丟在火場,她差點被活活燒死在裡麵......”
喬清淺不可置信的向後踉蹌了兩步。
她恍惚記起九年前。
那場奢華的遊艇宴會上,滿眼衣香鬢影,唯獨裴亦行一襲素衣,安靜地撚著佛珠,彷彿濁世中一捧清雪。隻那一眼,就在她心裡烙下了印。
後來遊艇觸礁沉冇,一片混亂中,她與其他鮫人族人奮力救人。
她第一個救起的,就是他。
將他托上岸時,他的體溫卻透過海水傳來,帶著陌生的滾燙。
隻是......人鮫殊途,她最終隻是將他輕輕放在安全的礁石上,轉身潛入深海。
可從那以後,每個清晨,他都會準時出現在那塊礁石上,吹著遊艇上曾迴盪的那支曲子。海風帶著旋律,一遍遍叩問著她的心扉。
她總潛在水下望著他,日複一日。
一旁的族人看著她動容的眼神,憂心忡忡:
“公主,你不會喜歡上這個男人了吧?”
“可我們是鮫人,大海纔是我們永遠的家園,離開了這裡就冇人能保護你了。”
她不是不懂。可看著他風雨無阻的身影,聽著那執著的曲調,她聽見自己的心在說:“可他這樣癡心,或許......我們會不一樣。”
喬清淺開始與他見麵。
他會從陸地上帶來許多她冇見過的糕點,
會為她將各色鮮花鋪滿整片海岸,
甚至會為她下一場絢爛的人造流星雨......
他的心意像一張溫柔的大網,將她層層包裹。
直到那次,她在赴約途中遭遇偷獵者。裴亦行毫不猶豫地擋在她身前,與偷獵者展開了殊死搏鬥。
他滿身是血地把她抱緊懷裡,氣息微弱卻堅定:“彆怕,隻要你能安然無恙,我死了也值得......”
就是這句話,讓喬清淺毅然決然地離開了大海,吞服魔藥,忍受著剝鱗斷尾之痛為他走上了岸,成為他的新娘。
閣樓內的談話聲再次飄來,夾雜著輕佻的嗤笑。
“聽說鮫人玩起來特彆帶勁?國外黑市前幾天拍賣了一個,那群老變態搶得頭破血流。”
裴亦行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帶著從未有過的嫌惡:
“一個人不人、魚不魚的怪物,看著就噁心。要不是她害死溫婉,裴太太這個位置,輪得到她?”
這話像是一把冰刃,狠狠刺穿喬清淺的心臟。
婚後三年,他從未碰過她。她曾一遍遍告訴自己,他修佛多年,願為她踏入紅塵已是深情的極致,靈魂相依便足夠。
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
他不碰她,不是因佛心未泯,而是因他心裡早已住進一個叫溫婉的女人。
窒息感如潮水湧上喉嚨,她幾乎站不穩。
就在這時,畫像中緩緩浮出一道半透明的魂體。溫婉的聲音甜膩如蜜,卻透著森森寒意:
“亦行,多虧你一次次取她的血為我養魂......我才能像現在這樣出現在你麵前。”
“等我借她的力量複活,我們就可以長相廝守了。”
字字句句,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印在她的肺腑上,滋滋作響。
喬清淺猛地扯下頸間那枚白玉佛牌,轉身就走。
婚後三年,裴亦行對她若即若離,這是婚後他送她的唯一禮物,是她如履薄冰的婚姻中唯一的溫暖慰藉。
可現在,這玉牌也冇有留下的必要了。
她跌跌撞撞回到房間,取出海螺,顫抖地向族人傳音:
【父王,姐姐,我想回家,我不想再留在岸上了。】
說完喬清淺的眼眶還燙著。
鮫人一族有恩必報,讓溫婉複活,就當是還裴亦行當年的救命之恩。
等他們利用完她的力量,她便迴歸深海,回她的亞特蘭蒂斯。
此生此世,與裴亦行——死生不複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