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再無你入夢 第24章 淵底遺藏，風骨淬魂
重返風吼淵，心境已截然不同。
前次是重傷之軀，在強敵環伺中如履薄冰，隻為一線生機與縹緲機緣。此次歸來，卻是攜突破之威，妖力充盈，煞風護體罡流轉不息，額間淡金色紋路隱隱與淵中無處不在的風金煞氣共鳴，彷彿遊子歸鄉，又似王者巡視疆土。
從風虎沒有在外圍多做停留，更沒有去關注那些可能仍在糾纏、或已偃旗息鼓的殘存勢力。它如同一道洞悉了所有迷宮路徑的幽光，憑借著對風流的超凡感知和血脈的模糊指引，在複雜如蛛網的深淵通道中疾速穿行，目標直指那處曾爆發三方混戰、最終墨胤遁走的神秘石窟深處。
它沒有再現身於那處石窟，而是從更高處、更隱蔽的一條風蝕裂縫悄然潛入，如同壁虎般倒懸在石窟穹頂一處凸起的岩棱陰影後，靜靜觀察。
下方，戰鬥的狼藉依舊。屍體大多已被尋來的低階妖獸或某些存在拖走啃食，隻留下大片乾涸發黑的血跡和破碎的衣物法器碎片。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毒氣殘留與岩塵混合的汙濁氣息。罡風穿甲獸和黑山盜都已不見蹤影，想來前者退回巢穴舔舐傷口，後者早已遠遁。
石窟深處，那處曾讓墨胤忌憚、罡風穿甲獸衝出的幽暗洞口，此刻正緩緩吞吐著比外界更加精純、卻也更加凝滯的灰白色氣流。那氣流中蘊含的風靈力，帶著一種曆經萬古打磨的滄桑與沉重感，不再僅僅是狂暴，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質感”，彷彿能夠切割靈魂。洞口邊緣的岩壁，呈現出奇異的玉石般的光澤，上麵布滿了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劃痕，如同無數柄利劍億萬年來劈砍的印記。
風羽玉簡在體內的呼喚感，在此地達到了頂峰，如同沸騰。額間紋路更是灼熱，白虎血脈對那洞口深處隱隱傳來的、彷彿能斬斷一切的金鐵鋒銳之意，產生了強烈的渴望與悸動。
“就是這裡了。”從風虎心中篤定。它沒有感應到其他活物的氣息，至少洞口附近沒有。
它不再猶豫，自穹頂輕盈落下，足尖點地無聲。靠近那幽暗洞口，撲麵而來的並非想象中的猛烈罡風，而是一股沉凝如水的、帶著徹骨寒意的“風壓”。這風壓無孔不入，彷彿有千鈞重量，不僅作用於身體，更直透神魂，讓人靈識運轉都變得遲緩。
若是之前的它，恐怕需要全力催動妖力才能勉強前行。但如今，煞風護體罡自然流轉，青金色的微光在體表形成一層堅韌的薄膜，竟將那沉重的風壓大部分排斥在外，剩餘的也均勻分佈在全身，被強橫的妖體輕易承受。
它邁步，踏入了洞口。
一步踏入，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外界喧囂的風吼聲瞬間被隔絕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嗡鳴。通道並非向下，而是略微傾斜向上延伸，出乎意料地寬敞、規整，岩壁光滑如鏡，顯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某種力量經年累月地“打磨”而成。壁上每隔一段距離，便鑲嵌著一顆顆早已失去靈光、變得灰撲撲的奇異晶石，依稀能看出當初用以照明的痕跡。
空氣冰冷乾燥，蘊含著精純到極致的風屬性靈力和一種更加凝練、更具毀滅性的鋒銳金氣。這兩種力量在此地奇異地交織、融合，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風金”場域。呼吸間，都能感到絲絲縷縷的銳氣滲入體內，若非從風虎體質特殊、功法契合，尋常修士在此地待久了，恐怕經脈都會被無形切割受損。
它放慢腳步，一邊適應這獨特的環境，一邊警惕地觀察四周。通道內寂靜得可怕，隻有它自己細微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空曠中回蕩。走了約莫百丈，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的洞窟。
洞窟頂部，鑲嵌著數十顆更大的、同樣失去光澤的晶石，排列成某種星辰般的圖案。洞窟中央，並非預料中的亭台樓閣或修士遺骸，而是一片……廢墟。
那似乎是一處古老的、由某種青灰色金屬與玉石混合建造的祭壇或修煉台的殘骸。如今早已坍塌大半，隻剩下基座和一些斷裂的、布滿玄奧符文的石柱、玉欄。廢墟中央，斜插著一柄……不，是半柄斷劍。
斷劍長約四尺，僅剩劍身中後段，通體呈暗沉的青金色，彷彿與這洞窟的岩石融為一體，布滿了歲月的鏽跡與裂痕。劍身斷裂處參差不齊，隱約能看到內裡依舊閃爍著極其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淡金色光點。而整個洞窟內那凝練沉重的風金場域，源頭似乎便是這半截斷劍！
從風虎的目光瞬間被斷劍吸引。風羽玉簡在它體內瘋狂震顫，傳遞出欣喜、哀傷、渴求等複雜難言的情緒。額間紋路更是灼熱得幾乎要燃燒起來！那斷劍散發出的鋒銳金氣，與它血脈中的白虎煞氣同源，卻又更加古老、更加純粹、更加……至高無上！
它緩緩走近，能感受到斷劍周圍的空間都隱隱扭曲，無形的劍氣（或者說殘留的劍意）如同水波般蕩漾。越靠近，壓力越大，那鋒銳之意彷彿要直接刺穿它的護體罡衣和血肉，直抵神魂。
但與此同時，體內《九天乘風訣》的運轉卻自動加速，變得更加順暢，對周圍風靈力的吸納效率陡然提升。白虎煞氣更是活躍異常，彷彿久旱逢甘霖，貪婪地汲取著斷劍散逸出的絲絲金氣。
“這是……某位古之大能留下的佩劍殘骸？還是……鎮壓或封印於此地的某件古寶？”從風虎心中猜測。無論是哪一種，都絕對是驚天動地的寶物！即便殘破至此，曆經無儘歲月，其殘留的威能與道韻，也足以讓任何金、風屬性修士為之瘋狂。
它的目光掃過廢墟的其他地方。在斷劍斜後方，一堆亂石下，壓著一具幾乎與岩石同化的骨骸。骨骸呈盤坐姿勢，骨質晶瑩，隱隱有玉光流轉，即便死去不知多少歲月，依舊散發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嚴。骨骸身上並無衣物飾品殘留，隻在右手食指指骨處，套著一個毫不起眼的、布滿裂紋的灰白色骨戒。
而在骨骸麵前的塵埃中，散落著幾片顏色暗沉、質地非金非玉的殘破薄片，上麵依稀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和圖紋，但大多已模糊不清。
從風虎猶豫了一下，沒有先去觸碰斷劍或骨骸。那斷劍威壓太盛，以它目前的修為貿然接觸，恐有不測。它先走到那幾片殘破薄片旁，小心地以妖力將其托起，拂去塵埃。
薄片入手冰涼沉重，材質奇異。上麵的文字同樣古老晦澀，但與玉盒上的又有所不同，更偏向於一種古老的妖族符文與人類道紋的結合體。得益於風羽玉簡傳承和係統賦予的知識，從風虎竟能勉強辨認出其中一些斷續的句子：
“……風極……金煞……交融……破界……道……”
“……吾乃天鵬部……鎮守此‘巽風金煞眼’……阻魔氣侵染……”
“……大敵至……劍折……身隕……憾未能……”
“……後來者……承吾道統……禦風煞……衛此界……”
資訊破碎，但結合此地的環境（風金煞氣彙聚之眼）、那半截斷劍、以及骨骸的姿態，一個模糊的輪廓在從風虎心中浮現：許多年前，一位身具天鵬（金翅大鵬？）血脈與某種強大金屬性傳承的大能，在此地鎮守一處名為“巽風金煞眼”的重要節點，阻止某種“魔氣”侵染。後來遭遇強敵，佩劍折斷，自身隕落於此，隻留下殘破傳承與這半截依舊散發威能的斷劍。
而它獲得的古玉盒，很可能就是這位大能留下的、篩選傳承者的“鑰匙”或“信物”之一。玉盒中的風羽玉簡和暗金殘片，便是傳承的部分基礎與引子。唯有身具相應血脈或體質、且通過考驗（開啟玉盒）者，才能來到此地，接觸到真正的核心——這半截斷劍與骨骸旁的完整（雖然殘破）傳承記錄！
“天鵬部……禦風煞……衛此界……”從風虎心中默唸，一股莫名的責任感與沉重感湧上心頭。這位不知名的前輩，為了守護此界而戰死，其傳承也並非簡單地追求力量，更蘊含著守護的意誌。
它走到那具晶瑩骨骸前，深深低頭，行了一個莊重的妖獸禮，以示對前輩的敬意。然後，它小心地取下那枚布滿裂紋的骨戒。妖力探入，骨戒內空間不大，且極不穩定，彷彿隨時會崩潰。裡麵空空如也，隻有角落散落著幾顆早已靈氣儘失、化為頑石的丹藥，以及一塊巴掌大小、顏色暗金、入手溫潤、正麵刻著一個複雜古字（似乎是“令”或“信”）的金屬令牌。
令牌並無靈力波動，但材質不凡，入手沉重。從風虎將其與骨戒一同收起，或許日後有用。
最後，它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半截斷劍上。
這纔是此地最大的機緣，也是最大的考驗。斷劍殘留的威壓與劍意，既是淬煉體魄、神魂、妖力的無上磨刀石，也是足以撕裂一切的恐怖殺器。
它嘗試著，將一縷極其細微的妖力，混合著自身初步融合的風金煞氣，緩緩探向斷劍。
嗡——！
斷劍似乎被這同源的氣息觸動，劍身微微一震！刹那間，洞窟內的風金場域驟然活躍了十倍！無數肉眼可見的、淡青色中夾雜著金芒的細密風刃憑空生成，如同擁有生命般，朝著從風虎彙聚、切割而來！
壓力暴增！煞風護體罡發出不堪重負的“嗤嗤”聲，瞬間被切割出無數細密的裂痕！
從風虎悶哼一聲，卻不退反進！它知道，這是斷劍殘留意識（或本能）的考驗！它全力運轉《九天乘風訣》與白虎煞氣觀想圖，將自身調整到與斷劍氣息儘可能契合的狀態，同時敞開心神，去感受、去接納那無處不在的、狂暴卻蘊含著無上道韻的“風金劍意”！
痛！比煉化煞風金蓮時更加深入骨髓、直抵靈魂的痛！彷彿每一寸血肉、每一段骨骼、每一縷妖力、甚至每一個念頭，都在被無數柄細小的、淬煉了萬古風煞的利劍反複穿刺、切割、打磨！
但在這極致的痛苦中，從風虎的意識卻異常清明。它“看”到了風如何被壓縮到極致，化作無堅不摧的鋒刃；它“感”到了金如何被淬煉出靈性，與風相合，無孔不入；它“悟”到了速度與鋒銳結合，所能爆發出的、超越極限的毀滅之力……
斷裂的傳承資訊，在此刻與斷劍散發的道韻相互印證、補全。《九天乘風訣》中許多殘缺模糊之處，被一一照亮、貫通！對“風煞”的理解，從簡單的利用，提升到了“凝煞成意”、“以意禦風”的層次！對白虎殺伐之氣的運用，也從本能威懾，觸控到了“凝煞附兵”、“劍意通神”的門檻！
它的妖力在劍意淬煉下，變得更加凝練、精純，帶上了一股無堅不摧的鋒銳特性。身軀在風刃切割中，不斷破損、修複、再破損、再修複，變得更加堅韌，彷彿正在被千錘百煉成一件人形神兵。額間的淡金色紋路，在劍意刺激下，竟然開始延伸、分化，變得更加複雜玄奧，隱隱構成一個殘缺的、充滿殺伐與威嚴的符文印記！
不知過了多久，那狂暴的劍意風刃才緩緩平息。從風虎渾身浴血，皮毛破損多處，氣息也因巨大消耗而顯得有些萎靡，但它的一雙金色瞳孔，卻亮得驚人，彷彿內蘊劍光！
它成功了！初步通過了斷劍的考驗，與其中殘存的“風金劍意”建立了微弱的聯係，並從中獲得了難以估量的好處。雖然距離真正掌控或拔起這半截斷劍還差得遠，但它已經拿到了“鑰匙”，假以時日，未必不能將其收為己用，或者從中領悟出真正的驚世神通。
它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半截斜插的斷劍和那具晶瑩骨骸，再次行禮。
然後，它轉身，朝著來路返回。
是時候離開風吼淵了。此行收獲之巨，遠超預期。不僅實力穩固在二階中期，更獲得了完整的古老傳承線索，與一截疑似古仙神兵的斷劍建立了聯係。
外麵，還有家族需要守護，還有敵人需要解決。
帶著滿身的傷痕與全新的感悟，從風虎的身影，消失在了幽暗的通道儘頭。
淵底重歸寂靜，唯有那半截斷劍，依舊散發著萬古不滅的微光，等待著下一位有緣者，或者……真正主人的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