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春秋各安然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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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牧雲派出了手下所有能動用的人手。
他下了死命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必須找到那幾個對宋時錦下手的畜生。
然而,他自己卻像被抽走了魂魄,日夜宋時錦的遺體旁。
他不允許任何人將她移走,彷彿隻要守著這具軀殼,宋時錦就還冇有徹底離開。
他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著白佈下模糊的輪廓。
悔恨如同毒蟻,一點點啃噬著他的心臟。
思緒不受控製地飄回從前,那些被他刻意鄙棄的美好回憶,此刻如同潮水般湧來,帶著尖銳的倒刺,將他紮得千瘡百孔。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宋時錦,她像一株迎著風雨肆意生長的野薔薇。
明豔、張揚,帶著不諳世事的天真和勇氣。
那時他扮演著落魄的孤兒,被她眼底不加掩飾的心疼和維護深深觸動。
他想起她偷偷停了藥,小心翼翼懷上孩子後,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盛滿了期待和愛意。
她曾摸著小腹,輕聲說:
“牧雲,我們要給他一個最溫暖的家,讓你小時候缺失的,都補回來。”
當時他是怎麼迴應的?
他第一時間嘲笑著她的愚蠢和好騙,麵上懶得再多裝一絲一毫,強迫她打掉這個孩子。
他想起她為他學做飯,手上燙出好幾個水泡,卻還笑嘻嘻地舉著焦黑的菜肴給他看。
想起她在他假裝為事業發愁時,笨拙地安慰他,甚至偷偷拿出自己所有的積蓄塞給他。
說“我們一起努力比什麼都重要。”
想起她在他生日時,笨手笨腳地織了一條歪歪扭扭的圍巾,滿臉期待地問他喜不喜歡。
那些他曾經視為演戲,視為可以利用的瞬間。
此刻回想起來,每一個細節都充滿了宋時錦毫無保留的愛。
“為什麼,為什麼不對她好一點。”
程牧雲痛苦地捂住臉,淚水從指縫中滲出。
他明明擁有過這世間最純粹的感情,卻被他親手踐踏。
他想起自己冷漠地移開視線,看著她被李總拖走。
想起自己冷靜地吩咐醫生切除她的子宮。
想起自己為了給陸知意出氣,命人將她打到重傷。
想起自己眼睜睜看著她心愛的馬被五馬分屍。
每一幕回憶,都像一把淬毒的刀,淩遲著他的神經。
“時錦,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對著遺體,一遍遍地懺悔。
“隻要你能回來,打我罵我怎麼樣都行,求求你。”
可是,屍體不會給他任何迴應。
他無法想象宋時錦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經曆了怎樣的恐懼、痛苦和絕望。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程牧雲。
是他將宋時錦推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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