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啊!不好了!舟哥兒……舟哥兒他被下獄了!」
周氏冒冒失失闖進澹月居的時候,懷珠正在給柳韞玉的手換藥。
聞言,懷珠嚇了一跳,連手裡拿的篾片都掉在了桌上。
柳韞玉亦是一愣。
她起身扶住周氏,聲音倒還穩,「什麼下獄,婆母你從哪兒聽來的?」
周氏喘著粗氣,把身後跟著她的一個婢子招呼過來,「你,你說給玉娘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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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婢子白著臉回稟道,「聽說今日朝會上,禦史台那些言官跟發了狂似的……彈劾了好幾位大人,說他們結黨、行賄……還狎妓!公子因著前兩日也去了一趟銷金樓,被安了同黨的罪名,已經被押往大理寺獄了!」
狎妓,銷金樓……
柳韞玉蹙眉。
孟泊舟那夜為了蘇文君闖青樓,果然埋下了禍根。可她也冇想到,這禍事來得這樣快……
「玉娘,這可怎麼辦吶?你得想法子救救泊舟……他不可能做出這種事……定是被人冤枉的!」
周氏還冇哀嚎完,上房便也來人了,請柳韞玉立刻過去一趟。
前院已經亂了套,下人們來來往往,個個麵色惶惶。
而柳韞玉趕到時,就見寧陽鄉主的兄長,崇信伯沈善長已經坐在上首,正在同寧陽鄉主說話。
「聽說大理寺已經查了個大概,泊舟與那幾人並無勾連,洗清了結黨的嫌疑。」
寧陽鄉主心急如焚,「那泊舟人呢?人為何還不能放出來?」
「壞就壞在泊舟竟真的去過銷金樓!」
沈善長臉色鐵青,「本朝官吏宿娼,亦是重罪,輕則革職,重則流放。哪怕是遇到大赦,也會落個終身弗敘,斷送了一生仕途……」
寧陽鄉主霎時白了臉,在圈椅中呆坐了片刻,才央求沈善長,「兄長,你得想法子救救泊舟……當年你不救我冇有關係,可你不能再眼睜睜地看著泊舟出事啊……」
沈善長的臉色更不好看了,叱道,「好端端的,怎麼又提起那些陳年舊事?如今孟家和伯爵府加起來,都找不出第二個比泊舟更有出息的孩子了,我自然不願意他折在這種事上……可泊舟真的去過銷金樓,這怎麼解釋?」
「他絕不是去狎妓!」
「那他去做什麼?!」
沈善長不耐地起身,「我再去打點打點,讓你今日同泊舟見上一麵。若他是為了旁的什麼事,並未狎妓,此事便還有餘地!」
語畢,沈善長拂袖離開。
柳韞玉側身讓到一旁,朝他福身行了個禮。
沈善長看都冇看她,逕自踏出房門。
寧陽鄉主六神無主地跟了出來,一瞧見柳韞玉,眉頭一豎,驀地衝過來拉住她,「那夜泊舟回來便去了澹月居,這件事你一定脫不了乾係!」
荒唐……
柳韞玉險些氣笑了。
身後的懷珠聽不下去,驀地上前,「此事與姑娘無關,是那位蘇公子!姑爺是為了救蘇公子纔去的銷金樓!」
寧陽鄉主一愣,隨即勃然大怒,「來人!立刻去把那個姓蘇的禍水攆出府去!」
柳韞玉終於開口,語氣很冷靜,「若是現在將她攆出去,便無人能替夫君作證了。」
屋內一靜。
寧陽鄉主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手指顫抖著點了點劉嬤嬤,改口道,「……立刻把他帶過來。」
然而很快,劉嬤嬤就回來了,帶回了蘇文君已經趁亂離開孟府、書齋人去樓空的訊息。
「跑了?!」
寧陽鄉主氣得眼前發黑,胸口劇烈起伏,「之前趕都趕不走,如今泊舟身陷囹圄,她竟二話不說就跑了?!」
柳韞玉垂眸不語,心中有些五味雜陳。
她既覺得可笑,又覺得可悲。
對於蘇孟二人的同窗情誼,孟泊舟比她想得情深意濃,而蘇文君卻比她想得更薄情寡義……
可是柳韞玉,你全心全意、毫無保留的三載婚姻,就是輸給了這樣的薄情寡義。
「我現在就去獄中見泊舟!」
寧陽鄉主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翻湧的氣血,一把抓住柳韞玉的手腕,「你隨我一起!」
……
監牢的甬道幽深陰暗,瀰漫著一股陰濕的黴味。
獄卒將囚室的門打開時,柳韞玉看見了坐在角落裡的孟泊舟。
到底是鄉主之子,又有伯爵府打點,所以孟泊舟獨自一人待在最乾淨的囚室。
此刻他被除去了官服和發冠,穿著粗布囚服坐在角落,雙手按在膝上,脊背依舊挺得很直,可眉宇間卻覆著淡淡的陰雲。
見母親和妻子出現,他眼中掠過一絲複雜,起身迎了上來,「此地汙穢,母親怎麼過來了?」
寧陽鄉主咬咬牙,「為了你那個好同窗,你竟把自己害到這步田地!泊舟,你不向大人們交代去銷金樓的原因,還在等什麼?」
孟泊舟的目光先是落向站在後頭的柳韞玉,然後才皺著眉收回視線,「我不能那麼說……」
「為何?!」
孟泊舟別開臉,半晌才吐出一句,「這有損文君的清譽。」
寧陽鄉主睜大眼,「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為他著想?你知不知道,一聽到你出事,他人都跑得冇影了!」
孟泊舟臉色變了變,「文君離開孟府了?她去了何處?是不是你們怪罪於她,將她嚇著了……」
寧陽鄉主氣得幾乎厥過去,半晌說不出話。她猛地轉向柳韞玉,「你夫君執迷不悟,你還不說話?」
柳韞玉一直安靜地站在陰影裡,彷彿這場鬨劇與自己無關。此刻被點到,她才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掠過寧陽鄉主,落在孟泊舟臉上。
「蘇公子並無官身,就算是出現在銷金樓,也不會被治罪。」
她輕扯唇角,帶著一絲諷意,「況且古往今來,還冇有哪個郎君因為風流之名,便毀了清譽、世間難容的。」
「可文君她不是……」
「不是什麼?」
孟泊舟眉頭緊鎖,斬釘截鐵地,「總之絕不能讓文君出麵!她是外人,本就是一心為我,纔在銷金樓吃了虧。現在更不該因為我,再捲入這樁案子裡!」
囚室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柳韞玉對孟泊舟的反應並不意外。
可寧陽鄉主卻以不可置信的眼神望著孟泊舟,好似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兒子。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好……既然你不想連累外人,那就隻能靠內人了……」
孟泊舟和柳韞玉皆是一愣,不約而同看向寧陽鄉主。
寧陽鄉主轉向柳韞玉,啟唇道,「你去向大理寺陳情——泊舟那日闖入銷金樓,不是為了救什麼蘇姓同窗,而是為了救他的妻子,柳韞玉。」
柳韞玉愣住。
她真是冇想到,這把火還能以如此方式燒到自己身上……
她忍不住看向孟泊舟。
孟泊舟亦望著她,可那雙眼睛,在最初的愕然過後,逐漸露出某種沉重的希冀和一絲難以啟齒的歉疚。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斟字酌句,「你可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