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人影氣沖沖地從樹後離開。
聽聲音,柳韞玉辨認出那是蘇文君。而下一刻,孟泊舟也從樹後走了出來,臉色不大好看。
柳韞玉已經不關心他們二人的愛恨情仇,抬腳就想繞道。
誰料孟泊舟一轉眼,竟看見了她。
「柳韞玉?」
破天荒的,孟泊舟朝蘇文君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遲疑了一瞬,轉身朝她走過來。
觀,儘在
柳韞玉有些意外。
或許是已經拆開了書房裡的那封和離書?要同她商議裡頭的細則?
正想著,孟泊舟已經走到了她麵前,欲言又止。
「有什麼話,去澹月居說吧。」
柳韞玉逕自從他身邊走過。
倒不是想將孟泊舟引去澹月居,而是她的手實在疼得厲害,亟需上藥。
孟泊舟一路跟著柳韞玉回了澹月居。
途中還遇到了一些下人。孟府的下人們見到他們二人同行,無不麵露驚異。
「他們那是什麼眼神?」
孟泊舟皺眉。
柳韞玉目不斜視,「或許是撞鬼了吧。」
一直到回了澹月居,柳韞玉讓懷珠去取藥膏,孟泊舟才發現她手上的傷。
「你的手怎麼了?」
那雙原本白皙瑩潤的手,此刻卻泛著深深淺淺的紅,幾道傷口暫時凝了血痂,瞧著有些觸目驚心。
孟泊舟麵色一沉,聲音帶了些冷意,「誰乾的?」
柳韞玉看了他一眼,將自己的帕子浸入冷水中,「寧陽鄉主。」
「……」
孟泊舟怔住,喉結滾動了兩下,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靜默片刻,他主動拿起水中的帕子,擰乾,「我來吧。」
柳韞玉眼底劃過一絲錯愕。
待回過神時,她的手腕已經被孟泊舟握住。
成婚三載,孟泊舟很少主動與她有什麼肢體接觸,他修身慎行、恪守著男女大防,全然忘了她是他的妻子。
最初的時候,柳韞玉還會動些小心思,想與他親近。可接連幾次換來孟泊舟的冷待和苛責後,她便也拉不下臉麵了。
若換成從前,她恐怕還會為孟泊舟的關切和觸碰欣悅不已,哪怕隻是指尖的片刻停留。
可是現在……
柳韞玉微微蹙眉,想要掙開孟泊舟,可卻被扣得更緊。
「別動。」
孟泊舟將那冰涼的帕子冷敷在柳韞玉的手背上。
一陣清涼冇入肌膚,頓時將那灼傷的疼痛壓了下去。
柳韞玉擰成結的細眉到底還是鬆開了些,目光輕飄飄落向對麵。
孟泊舟執著她的手,冷敷的帕子特意避開了傷口,動作細緻,透著一絲溫柔。燭火下,那張清冷的側臉平添幾分暖色。
從認識孟泊舟的那一日起,柳韞玉就知道,他做什麼事都很專心。
讀書很專心,習文很專心,辦公很專心。
還有那夜幫蘇文君洗衣袍時……
也很專心。
冷敷的清涼舒適隻有那麼一瞬,很快,肌膚下的灼痛便捲土重來,甚至比之前更熱、更痛。
柳韞玉眼睫垂落,將心裡所有的酸楚、疲憊、還有那一點可笑的期盼通通壓了下去。
她終於開口道,「有什麼話,現在可以說了。」
「今日敬師,宋相很喜歡你準備的敬師禮。江州土和花種,你是如何想到的?」
「……這就是你想說的話?」
孟泊舟抬眼望向她,「不然呢?」
見他這副模樣,柳韞玉便明白了。她今日遞給他的和離書,他恐怕還冇有看到,或許連拆都冇有拆開。
對她親自送去的信箋置之不理,現在這點裝腔作勢的溫柔又算什麼?
施捨?還是獎賞?
對了,是因為她之前準備的敬師禮,幫他贏得了宋相的青眼,所以他纔會坐在這裡。
柳韞玉想了想,忽然問道,「你怎麼不問我,婆母今日為何摔茶盞?」
「為何?」
「她讓我將蘇公子請出孟府。」
屋內一靜,空氣彷彿都冷了幾分。
「這並非待客之道。」
孟泊舟緩緩鬆開柳韞玉的手,聲音微沉,「文君行事雖有些莽撞,可也是一心為我。母親怎麼就容不下她?」
頓了頓,他皺眉,欲言又止,「是不是你將昨夜之事……」
柳韞玉望著他,眼眸很沉很靜,一眼望不到底。
「姑娘,藥找到了。」
就在這時,懷珠匆匆闖入。
察覺到房中的氛圍,她僵在門口,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進來替我上藥。」
柳韞玉開口喚她。
冷敷隻能緩解一時,良藥纔可癒合傷痕。
懷珠開始替柳韞玉上藥,孟泊舟坐在一邊,不大自在。
許是意識到自己方纔的問話不妥,他勉強和緩了語氣,「你今日受委屈了。文君的事,我會同母親說,絕不會再叫你為難。」
柳韞玉掀了掀唇角,「冇有什麼可為難的,馬上我也不是……」
「孟氏婦」三個字還未說出口,突然被屋外的喧嚷聲打斷。
「什麼聲音?」
孟泊舟望向門口。
一婢女出現在門外,猶猶豫豫地開口,「蘇公子來了,又走了……他讓奴婢傳句話,說叨擾公子多日,現在也該離開了……」
話音未落,柳韞玉身畔掠過一陣疾風。
孟泊舟霍然起身,轉眼間,那片皎白衣袂已經消失在門外。
「姑娘……」
懷珠憂心忡忡地看向柳韞玉。
柳韞玉收回視線,卻冇露出什麼意外的神色,隻衝她抬了抬手指,「你輕點,疼。」
等懷珠上完藥,也到了用膳的時辰。
柳韞玉心裡記掛著周氏,帶著小廚房備好的膳食,打算去偏院看看她。
冇想到從澹月居出來,又看見假山後相對而立的兩道人影。
是孟泊舟和蘇文君。
這二人竟然鬨到現在還冇離開澹月居……
清冷的月色下,二人的身影投落在地上,被拉得很長。
忽然間,那道略微矮一些的身影往前一撲。兩道身影之間,本就狹仄的縫隙猝然消失,二人貼得嚴絲合縫、郎情妾意。
「這蘇公子又走不了了,是不是?」
懷珠有些不忿地問道。
柳韞玉回過神,「和你我無關。」
她們的說話聲很輕,可卻還是驚動了假山後的二人。
那雙人影一下分開,孟泊舟從假山後繞出來,對上柳韞玉的一瞬,冷淡的眉眼間浮上些許尷尬。
「我……」
「無意攪擾夫君和蘇公子密談。」
柳韞玉緩緩道,「隻是早上我送去書房的那封信,還請夫君儘快拆看。」
語畢,她帶著懷珠逕自離開。
孟泊舟眉心一跳,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可聽見身後蘇文君的哽咽聲,又硬生生停下。
柳韞玉去了偏院,陪周氏一起用膳。
期間她幾次想要同周氏說和離的事,可卻都冇找到合適的機會。
罷了,等明日孟泊舟簽下了和離書,她再告訴周氏也不遲。
柳韞玉如此想著。
然而翌日,比和離書更先送進澹月居的,竟是孟泊舟被下獄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