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南城的日子逐漸穩定下來。
知予適應了新學校。
我在律所站穩腳跟。
我爸我媽也在小區附近租了房子,說要幫我照顧孩子。
他們冇有再提許嫣然。
好像隻要不提,那些年受過的委屈就能慢慢淡掉。
可我知道,有些傷不會消失。
它隻是結痂。
直到某天,我受邀參加南城婚姻法度論壇。
主辦方請我做分享,主題是“婚姻裡的隱形勞動”。
我站在台上,看著台下許多人的眼睛。
忽然想起過去七年。
我做過的飯,熬過的夜,陪孩子看過的病,替許嫣然維護過的人情,忍下的難堪。
那些從來冇有被計算過。
因為它們發生在家裡。
因為它們被冠上“丈夫的包容”的名字。
我握緊話筒。
“很多男人以為,離開一段婚姻,就是承認自己失敗。”
“可我想說,真正的失敗不是離開。”
“是你明明已經被消耗到不像自己,卻還在用所謂完整的家,說服自己繼續忍。”
台下很安靜。
我繼續說:
“愛應該讓人被看見,而不是讓人習慣性消失。”
“如果一個人隻能在失去你以後,纔看見你的價值,那看見的不是愛,是損失。”
掌聲響起時,我看見台下最後一排坐著許嫣然。
她戴著帽子,瘦了許多。
曾經意氣風發的國內頂級女攝影師,如今眼底隻剩疲憊。
論壇結束後,她攔住我。
“沈粟。”
我停下腳步。
她遞給我一本厚厚的相冊。
“這是我整理的。”
我翻開。
第一頁,是我們剛在一起時的照片。
畫質很舊。
那時我還留著利落的短髮,站在校園梧桐樹下,笑得飛揚。
我怔了怔。
“你不是說,冇有拍過我嗎?”
她喉結滾動,眼眶紅得厲害。
“我拍過。”
“隻是後來我總覺得,拍你還有很多機會。”
“我以為你會一直在。”
她翻到後麵。
相冊裡越來越少有我。
後來變成知予的模糊背影,廚房裡我忙碌的影子,陽台上我修理器械的背影。
許嫣然聲音發抖。
“我現在才發現,我把你拍成了背景。”
這句話落下時,她眼淚砸在相冊頁上。
我看著那些照片。
心口還是沉了一下。
不是因為捨不得她。
而是因為照片裡的我,曾經真的很努力地撐起過這個家。
我合上相冊,遞還給她。
“你留著吧。”
許嫣然慌了。
“你不要嗎?”
我搖頭。
“那是你的悔意,不是我的人生。”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阿粟,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和楚然已經冇有任何關係了。他弄壞了合作合同,泄露底片,工作室賠了很多錢。我把他辭了。”
我平靜地看著她。
“所以呢?”
她愣住。
“我......”
“你以為我離開你,是因為楚然?”
我輕輕笑了。
“楚然隻是讓我看清,你對我的忽視並不是因為你不會愛。”
“你會耐心,會偏袒,會破例,會把一個人的日常拍成藝術。”
“隻是那個人從來不是我。”
許嫣然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我繞過她離開。
走到門口時,陸晚舟正等在那裡。
她自然地接過我的公文包。
“講得很好。”
我笑了笑。
“謝謝。”
許嫣然站在幾步之外,死死看著這一幕。
眼底的痛苦幾乎要溢位來。
可這一次,我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