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鈴 第8章
炙紅的鐵柵烙出一道焦黑的“林”字。
火舌捲上來,把那字吞冇,像替他完成了一次最沉默的簽名。
5雁回渡的冬天,江風像磨快的篾刀,一下下刮人臉。
渡口冇有遮棚,隻插半截舊帆當簾,風一鼓,“噗啦”一聲,像誰猛地掀開靈堂的白幡。
林絮把一隻豁了耳的砂鍋架在鵝卵石壘的小爐上,砂鍋裡滾著老薑、黑糖,還有幾粒花椒——花椒是阿醜從上遊帶來的,說能壓住江水的腥。
薑湯沸了,白汽貼上她的睫毛,結成細碎的霜。
她每日彈三遍《雨霖鈴》。
第一遍,弦還冷,音是啞的,像剛醒的鳥;第二遍,風把音吹得四散,在江麵打著旋兒,又被浪頭吞了;第三遍,她抬眼望江心,目光順著水紋一直漂到霧的儘頭。
銅鈴掛在琴軫末端,江風再大,鈴舌也不動——像凍死在殼裡的蟲。
阿醜蹲在灶膛後麵打手語:他不會來了。
林絮把指尖在弦上輕輕按住,笑,也用指尖回他:響一次,就近一步。
鈴冇再響,隻有江風替它迴應:呼——呼——像漫長的歎息。
十年不過彈指,也漫長。
亂世的火被一場接一場的雪撲滅。
霽安新城在舊地拔起,廢塔改建成八角樓閣,簷角掛銅鈴,風一過,聲音清亮,再不是當年塔頂那枚嘶啞的。
橋頭立了石碑,正麵鑿“無名琴師殉難處”,背麵空著,留給風。
林絮卻去了下遊兩百裡的樟鎮,租一間窄鋪,前門對河,後門對山。
鋪子極小,隻容兩排竹架,一排舊書,一排銅鈴。
舊書按朝代分,銅鈴按音色分——風鈴、馬鈴、塔鈴、船鈴……每一隻都空著舌,她親手另配。
客人若問,她便笑:“鈴舌要留給它自己長出來。”
鋪名隻一黑漆木牌,刻“無聲”。
每有風來,滿屋鈴響,聲音疊在一起,像一場遲到的雨。
阿醜仍跟著她,在鋪子後院種花椒樹,樹已高過屋簷。
花椒熟時,他摘下曬乾,裝進小布袋,掛在門楣,替林絮辟邪。
夜裡他睡在櫃檯下,聽見鈴響,便伸手拍一拍地麵,像安撫一隻老狗。
暮春那日,樟鎮連下了三日雨,瓦溝長出青苔。
午後忽然放晴,日頭像被洗過,軟軟地鋪在門檻。
門被推開,銅鈴一陣亂顫,聲音比平日都急。
旅人穿青灰短衫,肩背一隻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