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鈴 第7章
換她命。”
顧聲搖頭,頸骨發出枯枝般的脆響。
那搖頭不是拒絕,而是把林絮的名字更深地按進自己的骨縫。
第三日卯時,火從書庫起。
火頭先在“禁燬目”書架爆開——那裡常年堆著鬆脂防蠹,一點就著。
火舌捲過帛書,帛書捲過經摺,經摺捲過雕版,雕版又引燃了頂層用作封泥的硃砂。
火一路燒,一路落,像一條赤龍在啃噬自己的尾巴。
守卒想開鎖,卻發現鑰匙早被“先生”親手插在顧聲門外的鎖孔裡——那是對弟子最後的慈悲,也是對舊朝最後的祭奠。
顧聲拖著鎖鏈,踝骨磨得露出白森森的骨膜。
他先把那捲《職官誌》末章塞進衣襟,紙角燙得胸口滋啦一聲,像烙鐵封住舊傷。
再彎腰,把散落一地的“霽安紀年”殘片也攏進袖中。
火已舔上袍角,布麵焦黑捲縮,露出裡麵早被雨水浸得發黃的舊補子——前朝史館的絳紗,此刻成了最好的引火布。
他攀上高窗。
窗欞原是鐵柵,被火烤得發紅,手掌一握就冒青煙。
窗外,夜像被燒裂的硯,遠處塔頂的風鈴狂響,銅舌撞著鐵骨,聲音尖銳得能割開雨幕——那是林絮當年係在塔簷的第三枚鈴,如今成了烽火號角。
火光裡,他看見林絮的剪影逆焰而來,頭髮披散,像一麵燒著的旗。
她懷裡抱著空琴匣,阿醜在後麵拽她,手語打得飛快:“橋塌了!
回頭!”
可她仍往前衝,鞋底踏過火海,每一步都濺起火星,像踩著無數碎小的星辰。
顧聲張嘴,濃煙灌喉,聲帶早被火炭炙得嘶啞。
他隻能做口型——“走。”
那口型極慢,像把一個字拆成三劃,用火光寫在空氣裡:橫,是塔橋;撇,是霽安河;豎彎鉤,是林絮的背影。
林絮終究被阿醜拖出火場。
她跌坐在史館外的石階上,空琴匣摔開,竹簡已焦,隻剩那枚銅鈴滾出來,燙得她掌心“嗤”地冒出一粒水泡。
水泡迅速鼓圓,透明得像一滴將墜未墜的雨。
她攥緊銅鈴,把水泡壓破,血與組織液混著銅鏽,沿指縫淌下,滴在焦黑的竹簡灰上。
灰堆裡,最後一粒火星“啪”地滅了。
塔頂風鈴還在響,聲音穿過火場,穿過雨幕,穿過她掌心的血,一路墜進暗牢的通氣孔。
而牢內,顧聲的手終於鬆開窗欞,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