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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鈴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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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隻剩“無”字的一橫還浮在霧麵,像一截未寫完的筆劃。

船行漸遠,琴聲仍在艙底迴盪,銅鈴一路響——叮,是烽火台塌;叮,是史館焚卷;叮,是肩胛骨裂;最後一聲極輕,像指尖終於敲上門板,卻無人應答。

江水帶走船,也帶走琴聲。

霧重新合攏,像合上舊書最後一頁。

唯有銅鈴的缺口在風裡偶爾亮一下,像一枚不肯熄滅的火星,替兩個未能好好道彆的人,在黑暗裡繼續敲門。

8多年後——確切地說,是第十七個落霜的清晨——更下遊的荒灘起了白霧。

蘆葦被霜壓彎,像一柄柄折斷的劍,斜插在淤沙裡。

拾燈人名叫戚三成,是個篾匠,靠編船篷度荒年。

那日他踩著凍泥去灘頭尋一把被水衝散的篾刀,刀冇找到,卻先踢到一團濕沙包裹的硬物。

撥開沙,是一隻青釉燈。

釉色介於天青與雨灰之間,被江流磨得溫潤如熟卵。

燈罩缺了一角,燭淚凝成琥珀色的小山,最頂端的蠟珠還掛著一根焦黑的棉芯,像一截不肯熄滅的骨頭。

戚三成把燈倒過來磕了磕,燈底“叮”地掉出一粒銅綠斑駁的小鈴。

鈴舌缺了半片,隻剩一條細縫,風一吹就發出“叮——嗡——”的餘顫。

鈴底用極細的刀工刻著那行字:“若我此生仍有歸期,願做你簷下第一聲鈴響。”

字口嵌著乾涸的硃砂,像一條極細的血線,被歲月收進瓷骨裡。

戚三成並不識字,隻覺得燈沉手,鈴悅耳,便用衣襬兜了帶回家。

他家是江邊半間竹寮,屋頂漏光,夜裡能看見星。

女兒小滿剛滿九歲,在灶台前藉著火塘的微光寫描紅。

戚三成把燈放在木桌上,燈影把父女倆的輪廓剪得單薄。

“阿爹,這燈冷得像月亮。”

小滿嗬了一口氣,白霧在燈罩上凝成水珠。

當天夜裡起了北風。

竹寮的牆縫嗚嗚作響,燈罩裡卻傳出第三種聲音——極輕的“叮”,像有人用指甲彈了一下薄冰。

小滿猛地抬頭:“是不是有鬼?”

戚三成笑,把女兒往懷裡攏了攏:“是風。”

可他自己也聽見了,那聲音在風停之後仍然持續,像一根看不見的線,從燈裡牽出去,一直牽到江心最黑的漩渦裡。

第二日,小滿把銅鈴穿進紅繩,掛在燈罩下。

鈴一掛,燈就再冇熄過——並非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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