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界。
正全力吞噬世界的壺靈敏銳察覺壺天靈仙界的異變。
五色祥光自世界內流淌,一股莫名力量正在扭曲「既定未來」。
壺靈回看世界。
他看到雲琪逗留在鎮上,疏通靈氣淤積。也看到那個混跡在奶孃中的老狐,精心照顧兩個孩子。
之後,雲琪為人純善,冇有聲張,隻私下尋那老狐告誡,不許其對陸家有歹意。而在得知老狐子嗣被人所害後,還特意出麵幫忙尋找凶手,化解一樁恩怨。
壺靈眼皮跳動。
「那千年老狐可是不久後,會在兩界大戰中晉升妖王的存在。原本應該因仇怨和仙門反目,從而引出人妖因果,攪動更大波瀾……」
如今命運更替,不僅這老狐未來命運有天狐氣象,就連雲琪未來行事都多了一方臂助。但同時,仙門聯盟內的分歧與裂痕,也因雲琪與狐妖相交,而出現更大裂痕。
「不是——那書仙在搞什麼!」
看到對方四兩撥千斤,直接崩壞壺天靈仙界未來五百年命數,壺靈破防了。
「該死——他,果然去了洞穴之內,還拿走那件不該碰的東西!怎麼可能!那東西有咒術,旁人根本拿不起來的!他憑什麼得到認可?」
壺靈臉上閃過惶恐與惱怒。
但隨後,又全力鎮壓異界那些高手。
紫府境高手不入純陽,按理說不是他的對手。可一個世界的傳承,難免牽扯某些上仙道統,難免牽扯天宮、佛國留下的秘寶。在那些仙器的輔助下,吞噬一方世界的進程十分緩慢。
當然,這也是常理。
壺靈在一次次吞噬世界中,早就有了經驗。
那些難以消化,且攜帶重大因果的東西,他不會直接吃掉。而是攜帶一部分世界殘骸扔到「洞穴之內」。
比如,每一個世界必然存在的太陽。
日主聖皇的大道彰顯,他這樣一個小小的壺靈怎麼敢吃的?
但玄牝神王化身的「洞穴」,恰好可以容納一切。
……
異界,竹靈山。
李曌悄無聲息站在山頂看著天外七彩霞光。
壺靈所謂的吞噬世界,是摧毀煉化一方世界為天地玄黃氣,然後慢慢消化天地玄黃氣。
進程緩慢,卻穩妥。
即便是天魔,也找不到勾引對方走火入魔的契機。
不過,霞光瞬間的動盪與不安,他卻能感知到。
「春秋筆已經啟用了?一支……可以塑造世界的命運之筆,難怪他不安。」
李曌臉上滿是凝重。
鬱離掌握那支筆後,他二人間的關係、地位自然發生變化。
雖然都想離開,但是……如今的自己也可能被對方寫入世界啊。
「該死——書仙當年那些創始人是怎麼想出這種道統的?他們怎麼就從一件命運伴生神器,琢磨出這等噁心人的修仙道統了?」
有冇有「春秋筆」的書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強度。
冇有「筆」的書仙,無非是一種真流。畫仙、棋仙怎麼修煉,他們怎麼修煉。丹鉛十法看似高大上,可說到底也隻是成仙法門。
但持有「筆」,且真正啟用的「春秋筆」,那就是一個世界的命運主宰。在他的筆下,一個世界的眾生隻能屈服於命運,充作命運的奴隸。
而且——
天魔也生出一絲不安。
持有「筆」的書仙,很大程度上都會把自己玩死。
因為那份執掌命運的誘惑力,太強了!
……
書界。
鬱離神情亢奮,玄妙的文字不斷在金色波紋激盪漣漪,形成無形的命運纏繞「壺天靈仙界」。
「啊——真是一位樂於助人的壺靈啊——誠然,你可以在這裡隔絕外界,安心完成先天靈寶的蛻變。但是——一個隔絕外界,不受諸大能視線所及之地。僅在書仙庭觀測之下,那不也意味著,我可以在這裡進行書仙庭一脈被迫中止的『願景』?」
願寰宇諸界,俱為書籍。
願大圖書館將太虛儘數籠罩。
在外界,這是笑話,是不切實際的狂想。
冇有任何一個勢力,會忍受自己屈居於一群書仙。讓這些書仙掌握一支支「筆」,成為命運的撰寫者。
但是——
在這冇有外界乾涉的世界,在「書仙庭」引導鬱離而來的世界。
鬱離自覺明白了「書仙庭」的用意。
壺天靈仙界可以是一本書,異界也可以是一本書。
那些已經被吞噬,僅存殘骸的世界廢墟,同樣可以視作一本本蟲蝕的書界。
在這裡,可以小規模模擬書仙一脈的至上宏願。
「唔,與其說是構建一座圖書館。更像是一個書架?書櫃?書袋?畢竟世界有點少……」
筆尖輕輕點著,金波不斷盪漾。
壺靈明顯感覺到,有一股力量在影響自己的本體。
自己的本體,是一隻仙壺,可容乾坤,藏日月。
但現在,這隻壺有向另一種承載器物轉化的趨勢。
察覺這一點,他再繃不住。
暫時放棄和異界交鋒,他將浩浩蕩蕩的神力壓向壺天靈仙界。
「書仙!你瘋了嗎!你居然違反寰宇禁令,嘗試將『諸界貶為書界』!你就不怕那些大勢力的絞殺嗎!」
「你一個隔絕外界,肆意吞噬世界,破壞諸界文明的主,居然向我質問寰宇禁令?」
那神力不斷在壺天滲透,尋覓「書界」的位置。但鬱離輕描淡寫,筆尖輕輕一掃。
浩蕩長江把神力阻隔,恐怖的命運偉力將壺靈神力隔絕在外。
「你都不怕,我怕什麼?要不,你把遮蔽解除,咱們請天宮、佛國的人來評評理?」
壺靈沉默,但攻勢越發猛烈。
然而,不論他的攻勢如何猛烈。
那書界彷彿不存在一樣。
明明通過鬱離聲音,他已鎖定書界位置,但自己的力量卻無法企及那個世界。
升維!
他通過將「壺天靈仙界」降格為書籍的方式,將自己升格到更高次元?
那麼,身處異界的壺靈,無異於與壺天靈仙界處在同一個維度。隻要不能設法把鬱離拉回這個維度,那麼,自己的所有攻擊都無法生效。
「該死——」壺靈一拳重重錘擊在虛空。
一塊塊虛空碎裂,裂痕增生,但下一刻又被七彩霞光彌合。
壺靈難掩憤怒,又狠狠砸了幾拳。
升維,是書仙最難纏的一點。
隻要書仙完成升維,且在世界之外開始閱讀、注視、撰寫,那麼自己就隻能活生生受著。
這一刻,她總算理解那些大勢力為何要限製書仙庭,為何隻容許「春秋筆」記錄歷史,而不容許乾涉未來。
掌握過去、現在、未來的「作者」,在拿起筆的那一刻,便是無敵!
「哎,不如認輸算了。」
忽然,一個念頭在腦海生出。
下一刻,壺靈驚悚地掐滅念頭,甚至連異界都不敢侵占,迅速遁入洞穴之內,小心遮蔽「作者之力」。
……
「唔,有一隻完整的春秋筆,甚至連反噬都不存在嗎?」
曾經,鬱離折騰紫霧老魔時,自己凝聚的玄黃寶座崩落,自己還跟著受傷。
但眼下,麵對一個比紫霧老魔更加強大的存在,他隻需輕輕一筆,就可以改變對方的思想。
升維之後,鬱離頓覺心中那一口被迫陷落此界的抑鬱之氣一掃而空。
現在,已經不是我能不能離開的問題,而是你能不能脫離我的筆桿子掌握。
「來吧,那就讓我酣暢淋漓地撰寫一篇英雄小說吧。」
文字如洪潮般爆發。
斷更?
冇靈感?
此刻根本不存在。
他的手與命運同在。
他的筆,編撰了一個又一個生靈的命運。
那種掌控欲,那種唯吾獨尊的狂想,讓鬱離情緒無比亢奮。
金丹九轉的大真人?
世界氣運眷顧的應劫之人?
甚至那個與壺天同在的仙靈?
不不不,他們所有人的命運,我都可以用筆來乾涉。
甚至這一刻,他已經能在筆下撰寫自己製造「書櫃」,將壺中諸界煉化為書籍的未來。
而那份與命運同在的暢快感,更是讓他生出一種奇妙的幻覺。
在久遠的未來……我甚至可以在寰宇界海撰寫命運,將那些宙級,乃至天宇道界納入我的小說。
最終,那些至強的存在以及不朽的道君、佛陀,都要成為我筆下角色,成為命運的囚徒……
「停下,快停下——鬱離,你瘋了嗎!」
這時,天魔驚悚的叫聲在耳畔迴響。
「趕緊鎮壓你的**,壓製你的狂想——」
「天魔妄念,欲天魔咒——你觸動諸天魔主對書仙施加的最險惡魔咒——你想死,不要拉上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