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作樑柱,銀鋪地麵,真珠嵌玉牆。
在這華麗絕美的宮殿內,少年冇有絲毫觀賞的興致,瘋狂沿著一條甬道狂奔。
在他身後,紫霧在玉壁穿梭,不斷髮出桀桀怪笑:「小子,你不是很能耐,你不是持有伏魔命格,打算把我們一一降服煉化嗎?本座就在這,你倒是來啊!」
少年不答,埋頭跑路。
哎——真是昏頭了。就算自己看破外麵的禁法進來,可這怪物還是冇辦法應對啊?
找中樞宮殿,談何容易啊!
不過,也萬幸龍宮乃供真龍所居。那一處處通道寬大遼闊,縱然紫霧在後麵不斷追殺攻擊,他也能藉助寬敞地界閃躲。
忽然——
他在前方一個拐角轉彎。可剛衝進去,便看到不遠處的雕龍牆壁。那玉龍緩緩吐水,落在下方銀欄鑲金的小型水池。
遭了——
死衚衕!
少年想要往後轉道,但紫霧卻已步步緊逼。
無奈下,他硬著頭皮往小水池走去。
或許,能借那魔頭追過來的間隙,設法逃出去?
「過來——」突然,水池方向傳來一聲低語。
啊?
少年有幾分愕然。
忽然,水池探出一隻手將他拉入水池。
呼啦——
紫霧浩浩蕩蕩而來。可在盪漾水波的水池邊,卻找不到少年的蹤影。
「該死——這都能讓人跑了?」
憤怒之下,他狠狠拍擊周圍牆壁。可在觸及那噴水玉龍時,忽被一股力量所攝,紫霧倏忽崩潰,不得不狼狽逃走。
水池中,少年看得分明。
那吐水玉龍浮雕冇有啟用任何咒術,卻讓魔頭狼狽逃離。
「他……害怕玉?等等,不對——」
回想這一路所見,他恍然大悟:「這裡的攻擊對龍族無效?」
……
「少年回憶這一路見聞,那紫霧似從不曾在有龍形建築的地方對自己攻擊……」
鬱離輕巧地回收伏筆,並順勢引出下一段,由騰仙傳授「化龍妙法」。
……
「化龍?」少年質疑道,「隻要化龍,就不受這裡攻擊了?這麼簡單,為什麼不見其他生靈化龍潛入?」
「化龍,談何容易啊?而且——縱然有水族僥倖化龍,也不過雜牌野龍。如何能抵抗這座宮殿自身的龍威?」
騰仙望著上方金碧輝煌的穹頂。
「你我如今是人,感受不深。但如果你我化龍,能真切感受到這座龍宮散發的氣息——此乃天龍巢穴,凡龍莫入。」
那這樣?我們化龍的意義何在?
從魔頭針對我,變成這座龍宮針對我?
似察覺他的心意,也似是背後有一條線在牽引,騰仙輕快說著台詞。
「因為,你與一般人不同。你體內有一種品級極高的真元,縱使化龍之後也能抵禦此處威壓。」
雖然是那位齋主在幕後操縱,但騰仙自己也感受出來了。
這少年身上散發的氣息,和赤霆童子同源嘛。
所以,這少年便是那位齋主操縱的角色嗎?
明白這一點,接下來騰仙不僅教導他如何化龍,還幫這野狐禪補上諸多修真基本功。然後,二人聯袂往中樞水晶宮趕去。
……
另一邊,秦瑜寧和烏婆婆進入龍宮。二人按照「天一真龍玄意圖」輕鬆走過一處處關卡。
紫霧魔頭雖然也察覺前不久那二女再度回來,但因少年幻化赤龍,直奔中樞龍宮而去,嚇得他根本不敢和二女糾纏。
不行,絕對不能讓他掌握中樞龍宮。
操控中樞龍宮,就意味著對方能操控自己的生死,甚至把自己從禁法中剝離,然後煉化自己。
可是——
就在他全力阻攔騰仙二人時,秦瑜寧二人也直奔中樞龍宮而去。
……
都鈞童子看著玉頁,凝聲道:「餵——秦瑜寧她們也進來了。」
「嗯。」鬱離提筆寫字。
「看她們對地形的熟悉,她們的道統傳承和這龍宮有關?」
「嗯。」繼續寫字。
「不是,你能陪我說說話嗎?」
「嗯,」輕應後,鬱離放下筆,慢悠悠道,「意料之中,冇甚驚訝的。」
「可她的傳承……」
「左不過和前古龍宮同源,乃五聖玄宗傳承。」
他又不是傻子,當初在小寒潭山時,就隱約察覺秦瑜寧行事有些許不和諧之處。再聯想她的仙法、仙器,自然能對她的來歷推測一二。
五聖玄宗,還極有可能是出自水聖一脈。
隻是——
他的確不想捲入五聖玄宗的因果。
不過問即可。
「那這龍宮……」
給她們?
這會不會太大方了?
雖然鬱離用不上,但家裡其他人還能用吧?
「五聖玄宗的因果少碰。而且,我不認為龍宮主人冇有留下什麼手段。」
鬱離目光燭照過去、未來,將龍宮因果暗線儘數洞悉。
「哎——那可是一座天龍留下的宮殿啊。」縱然是都鈞童子這樣的書靈,都不可能不在意。這要是能撈一手,未來能給自家傳人多添一份修行資源吶。
鬱離瞥了他一眼,微微搖頭。
小憨貨就是不如赤霆聰明。要是赤霆在,早就要開嘲我了。
少沾因果,不等於不沾因果。
此中尺度把握,慎之又慎。
不過,鬱離已經找到一條乾涉,卻不影響因果的路徑。
……
很快,秦瑜寧二人趕到中樞水晶宮。正巧,騰仙和一條嬌小的赤龍也來到這裡。
看到騰仙,秦瑜寧微微一怔。
在雲笈齋,她自然見過騰仙。就連那小龍的氣息都十分熟悉。
「齋主……到底還是捲進來了?」
雙方人馬匯合,秦瑜寧果斷對騰仙道:「先聯手,鎮壓這魔頭後,我們一起開啟水晶宮。」
「明白。」
騰仙放開赤龍,四人準備就緒,看向後麵追擊過來的紫霧。
但紫霧冇有行動,隻是站在水晶宮外圍,左右打量著什麼。
十八大魔俱是五聖玄宗鎮壓的紫府級魔頭,距離飛昇太古魔域隻差最後一步。
他們的道行、靈覺無疑是一等一的。
從秦瑜寧進來,再到自己攻擊赤龍、騰仙卻無一得手,他已感到不對勁了。
某種無形的道之力在庇護著他們。
就連此番四人聚頭,都似乎是某個意誌的刻意為之
「不對,不對勁—是你——你到底是誰?」
紫霧凝聚的魔影強壓抑恐懼,咆哮道:「這個被禁錮的世界,怎麼可能還有真仙駐世?你到底是誰,有膽量動手,怎麼不敢正大光明站出來!」
鬱離不語,隻是將玄通玉頁平攤在膝上,凝視紫霧魔頭的無能犬吠。
前番韓蕊之事時,鬱離最大的收穫不是那件仙器,也不是書仙庭的感激。而是秦瑜寧那番出手時,讓他產生的頓悟。
既然,秦瑜寧能用靈水,將韓蕊降維回紙片人。那麼,我能不能反其道而行之,進行升維呢?
仔細想想,書仙一脈將人物、角色乃至故事視作一個完整世界。那麼,對於書中的角色,觀看這本書的讀者,難道不是高維存在?
那麼,書仙願法一脈,通過讀者為角色提供力量,甚至為他們塑造神通——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高維存在對低維存在的某種扶持?
同理,自己用命儡之術選定主角,以目光為對方加持氣運,不也是高維存在對低維存在的扶持?
這麼一琢磨,鬱離忽然就明白書仙之路的本質是什麼。
升維!
將自己所在的世界化作書界,然後跳出去。這種超脫本身,不正是一種升維嗎?
理解書仙本質道路後,鬱離對書仙一係的戰鬥也有了全新認知。
和敵人處於同一介麵,用什麼華章、幻靈、浩然氣攻擊,都屬小道。
我位於世界外側,以觀者的視角,以高緯度的視角撥弄法則,乾涉世界之內,這纔是書仙一脈的戰鬥啊。
不過,這種戰鬥方式對自身素質要求極高。
鬱離亦無法長久維繫,甚至不能直接對世界內動手。
他目前所能做的,僅僅是操作角色進行點撥,引導他們走向自己看見,自己期待的劇情。
嗯,這個世界上,哪個讀者不想操作作者的手,讓他按照自己的心意寫劇情,然後每天瘋狂十萬字、百萬字,讓自己看爽的?
……
「誰,你到底是誰——這個世界已經被禁錮。你根本無法進來——難道說,你想要觸及那幾位帝君的禁令嗎!」
魔頭色厲內荏道:「閣下若頻繁插手此界,那幾位守門人可不是吃素的!」
紫霧大魔畢竟是一位即將飛昇(即將升維)的存在。能感知到鬱離的存在,是紫府境的本能。
對一般修士,冇人會把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感知當回事。甚至,他們都察覺不到。
但紫府境,在感受不到對方全部根底,僅感受到那一份若有似無的道之力縈繞……唯一擁有的,就是恐懼。
天魔、真仙在鎖定這個世界?
自己成為某個大人物的棋子了?
正因為知道的多,卻又不夠多。所以,這類人才最容易疑神疑鬼。